一步之遥;只不过,或许也将是天壤之别。
“至于您说的那些不甘于奥尔德斯治世的褪去的记录者们……”塞西莉亚叹了一口气,“首先,我需要告诉您的是,奥尔德斯本身或许对治世的变更感到不甘,但他几乎已经认输了。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接下来真正的崭新的治世还没有出现。直到那个时候,往日的时光也才真正定格。换言之,新的才决定旧的,未来的才决定过去的。”
真离谱。杜尔米心想。只是时光就是这么没道理的事情。
“因此,奥尔德斯并不着急。当然啦,我还指望他像是埃洛特那样彻底认输呢,那场面才真的精彩。我真想瞧瞧他到时候的表情。”塞西莉亚轻飘飘地说,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杜尔米也差点没忍住笑意。只是他很快板起脸,就说:“那么,那群记录者呢?”
“显然是他们自作主张。”塞西莉亚说,“只不过……我很抱歉,我的确注意到他们的异动,但我不能说我真的知晓他们在做什么。”
“哦?”
“因为时光的道路正是如此,又或者,记录者的宿命便是如此。”塞西莉亚望着黑漆漆的记忆剧院,“只有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世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杜尔米轻轻地“啊”了一声,他想,那未免也太被动了。
“因此,许多人会感到后悔,便去改变过往的一切。可等到他们习惯了后来的改变,他们就对前头发生的一切再也无动于衷了。”塞西莉亚歉意地说,“很抱歉,或许我也拥有这样的老毛病。”
不,她的老毛病是,她已经太习惯了冷眼旁观。过往的三百年都是如此,三百年之后,世界又会发生怎样的改变呢?
“……关于这一点。”塞西莉亚又近乎惆怅地说,“或许您可以去找找那个最初的失败者、那个彻底投降的落魄之人……您可以去找埃洛特。正是他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杜尔米听着,然后耸了耸肩,说:“好吧。说起来,我本来就想找埃洛特的。”
而塞西莉亚也知道杜尔米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她便说:“那么,【白日梦】先生,我会调查清楚一切,并让那些记录者来您面前赔罪的。”
“赔罪?”杜尔米玩味地复述着这个词。
然后他摇了摇头,只是说:“不,让他们朝着利文斯通,以及所有将死未死之人赔罪吧。”
塞西莉亚微怔,随后在心中叹息一声。她知道【记录者】终究惹恼了这位巨面者。
对于【记录者】而言,这不是一件好事。但或许,【记录者】也已经到了真正应该审视己身、从头再来的时刻了。
这【力量】未必只带来圆满,也带来瑕疵;未必只带来苦楚,也带来希冀。
塞西莉亚不说话,杜尔米就当她默认了。
他又问:“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咱们那位治世者,阿尔弗雷德先生呢?既然奥尔德斯的追随者们想要杀死如今这个治世,那么,阿尔弗雷德为什么不出面阻止他们?”
这其实是整件事情里杜尔米万分不能理解的部分。倘若说治世者已是巨面者、不能轻举妄动,那么【白日梦】先生都已经出现在这里了,那位治世者却仍旧“安分守己”吗?
杜尔米怎么也不能相信,治世者、记录者,会与“安分守己”这个词挂上号。
塞西莉亚斟酌了一下,最后说:“老实说,我跟阿尔弗雷德不太熟悉,所以我也不能确定他现在究竟在做什么。”接着,她又委婉地补充说,“至于您说的问题……阿尔弗雷德是一名典型的记录者。”
换言之,阿尔弗雷德也同样是谋定而后动……不,“事”定而后动。
杜尔米:“……”
你们这群【记录者】简直没得救了。他想。要么活在过去、要么活在未来,没一个活在当下。
于是杜尔米突兀地感到一丝意兴阑珊。
这漫长的夜晚、这漫长的剧目,也终有落幕之时。
“好吧。”他说,“但愿这位治世者能够力挽狂澜。谁知道呢。”
他就懒散地转过身,朝记忆剧院之外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背身向塞西莉亚挥了挥手,然后遥遥说:“至于我……也该到梦醒的时刻了。可惜未能瞧见日出;也或许,明日会是个阴雨天。
“好了,塞西莉亚女士,还有今日遭逢此地、目睹此事的所有人——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