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上,恐怕已经没几个教团的人了;正如希尔芙德说的那样,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了。至于雾兰,雾兰神殿更是与最初的教团理念不合、彻底割席了。
……可是,亚玛利埃。
怎么会是亚玛利埃?亚玛利埃不是与首皇有关吗?
“你竟敢如此冒犯!”其中一个祭祀说,“你正质疑教团的辉煌与神圣吗?”
“质疑?”杜尔米怀疑地说,“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没听说过你们的存在罢了。”
那祭祀看起来脸都气红了。
又有一个祭祀,看起来更年长、更沉稳,便开口缓慢地说:“原谅我的冒犯,但也请你表现得尊重一些。教团便是教团,我们拥有足够古老的岁月与足够漫长的生命,理应得到尊重。”
杜尔米面色古怪地点点头。他倒是不反对这个说法,只不过,这样的尊重往往不应索求而来,而是应当他人自愿。
他不禁想到了脑子先生所说的,世界教团时常自恃自己古老尊崇的身份,他们从亘古之前便已见证与聆听这个世界,因而总是高傲自负的事情。
真不愧是教团。杜尔米不禁想。可是,他也没觉得自己十分不尊重啊?难道不是对方喊了卫兵来抓他?他甚至都没像其余巨面者那样大开杀戒……哦,他懂了,正因为巨面者会大开杀戒,所以人们才不得不尊敬巨面者。
想到这里,杜尔米不免笑了起来,他莞尔说:“当然,没问题。我很抱歉,但我只是有些……好奇心旺盛。所以,请原谅我的冒犯。”
那位老祭祀又说:“不,这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们长久远离众人,显得古怪孤僻、难以交流,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杜尔米觉得这些祭祀、这些教团之人,确实很难交流。但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对方总是将自己置于一个“理应被尊重、理应被讨好”的地位?是真的德高望重还是倚老卖老?
但杜尔米也懒得思考那么多了。这只是漫长时光之中短暂的相逢时刻,他才懒得管对面是不是傲慢自大的老头子。
他就好奇地问:“那么——教团,究竟是什么?是一种信仰吗?”
可他这样的话不知怎么地又冒犯了那群祭祀,有人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让杜尔米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时代的差距、时光的漫长、信息的错位,让他随便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都是一种冒犯。
他没觉得自己错了,但他的确觉得叹惋。
“不。”终究是那名年长的祭祀回答了他,语气却近乎悲哀,“如今人们已经习惯了祭坛之上的神。可祭坛之上本不应该是神,人们向着神付出信仰、进行偶像崇拜……这更是意味着我们的坚持早已失守。”
“——主祭大人!”有人惊叫着,又有人同样露出悲哀的表情。
杜尔米点点头,安之若素地回答:“没听懂。”
主祭望着他,隔了片刻,他轻声说:“你已经见到了,希尔芙德离开的背影,是吗?”
“我的确见到了。”
“希尔芙德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她认为我们全都错了。”主祭说,“她却不知道,最初的我们是如何走出那片荒野、踏出那片黑暗。”
这话不知为何让杜尔米隐约想到了什么。隔了片刻,他眉心微跳,低声说:“最初之人?”
奈特家族便是最初之人的一员,带领北地众人在那个严酷的雪地之中生存了下来。倘若是这样,那么难怪他们会说“镜匠是个叛徒”。因为出身奈特家族的镜匠,本身就隶属最初之人、隶属于教团。
他们带领人类跋涉荒野、远离黑暗;这古老的荣光也给予他们古老的坚持。
在教团看来,最初之人的力量理应奉献给他们,镜匠也同样如此。这其中可能隐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谜团:镜匠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的?
外域啊外域,你怎么不让我再跟我的老祖宗见上一面呢?杜尔米琢磨着。那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主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都是往事了。”
杜尔米迟疑了一下,最后说:“亚玛利埃……不久之后,我将亲自前往亚玛利埃。”
“想来我们便是那往日的碎片与烟云了。”主祭说,但并不惊讶,“年轻人,你想知道的事情,或许到那时就会知晓了。至于我们——你其实不该见到我们的。”
杜尔米也点了点头。这都怪外域,他也没想着见到这群人。不过,能见到也不错;与历史相逢总是一桩趣事。
他又问:“可是,我不明白,最初的祭坛之上,不是神吗?”
主祭望着他,目光几近颤抖了起来。周围所有的祭祀都露出了悲哀的表情。杜尔米满心困惑,只觉得这氛围凝重与悲伤得几乎让他发毛。
“你……年轻人,你知晓那恒初的四神吗?”主祭问。
“当然。”杜尔米回答。
“那么,你也知晓那【最初之火】,是吗?”
“的确。”杜尔米又回答。
“那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