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卡桑米亚先知温和地接过了话题,“那么我们不谈冒险的事情。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利用遮兰庇佑所有人,然后,冲出去。”
“冲出去?”
“打破这个鱼缸、离开这里。”
“但这是一个比喻,对吗?”
杜尔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或许吧。但是,真理侧与神秘侧一一对应。因此这个比喻也没那么不可理喻。我在世界的尽头真的碰触到了一堵难以逾越的墙壁,或者说永无止境的漆黑的虚无。
“我觉得那可以称为永世之墙了。迟早有一天,那会压垮我们所有人。不论是从谢兰的角度,还是从雾兰的角度,神秘侧都已经预见了这种危机。但是,真理侧的人们却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提到过‘永世之墙’了……”
希尔芙德轻声说:“这是极度危险的尝试。”
“只是拿我自己的生命冒险罢了。”
“但倘若那是一条单向的通道?”希尔芙德冷静地反问,“没有你,我们回不来。”
杜尔米停了一瞬,脑中闪过遮兰的断垣残壁。他几乎懊恼地意识到,那确实是一种可能性——象征着惨烈的失败。
可随后他又相当积极乐观地想,即便他在外域见到了无数的废墟、无数的死亡,但凡俗世界的人们也依旧活得好好的。这可能意味着真理侧与神秘侧的差距,但也可能意味着神秘侧人士本来就不可能望见全部的真理侧。
即便是他。
因此杜尔米想了想,便说:“我认为,出发比结果更重要,启航比发现更重要。”
尽管前路危机四伏、尽管迷雾仍未散去,但人们总会勇敢地出发的。
“失败确实是一种可能。不过我保证遮兰能够让所有人幸存,即便我失败了。”杜尔米坦坦荡荡地说,“而且,我保证,在出发之前,每个人都能知道这场旅途的危险性。”
这一点才真正让在场的雾兰先知吃惊了。希尔芙德惊异地问:“你要告诉凡人——一切的真相?”
“……啊?”杜尔米茫然地说,“为什么不?”
“凡人知晓了世界的现状,恐怕会很难办吧。”弗尼瓦尔叹了一口气,“这几乎意味着他们将抛却过往的一切,奔向一个并不绝对安全的可能性……”
“只是一场【白日梦】罢了。”
所有的雾兰先知都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发觉自己的双手正在颤栗,宛如他们第一次聆听世界的呓语的时候一样——他们听闻了他们难以理解的东西,高于他们、大于他们,乃至于令他们感到恐惧。
杜尔米平静地说:“倘若成功,那么他们将在这场【白日梦】的尽头溯回、醒来,回到他们原本的生活之中。一切或许改变了,但或许也没有改变。他们的生活仍旧在继续。
“而如果失败了,那么他们也将继续存活在这场【白日梦】之中,等待着下一个睁开眼睛、望向真实的世界的机会。我将这场【白日梦】交给他们,正是因为,迟早有一天,他们会醒来、抬起头——”
雾兰的先知们发觉自己正屏息以待。等待什么呢?不,为何等待呢?
“——然后发现,世界正在自己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