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家规森严,小七受教了。”
孟晚音自嘲地笑了笑,拉着安安的手往外走:“好,那我陪安安一起去跪。反正都是我们的错,不劳大人费心!”
“小七姐姐……”安安抽泣着,任由孟晚音拉着往前走。
两人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宋云徵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缩了缩脖子,被下人不情不愿地领着往祠堂去了。
沈安澜叹了口气,有些埋怨地看向谢悸:“阿悸,你刚才……实在不该对小七姑娘说那些重话。她受了委屈,脸上还带着伤,这事本就不是她的错。”
谢悸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了闭眼,脸上浮现出一抹疲惫。
“我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隐痛。
他怎么会看不见她脸上的伤?
可他越是护着她,在这首辅府里,甚至是京城里,她便越是众矢之的。
况且,她性子那般跳脱倔强。
若不磨一磨她的性子,让她知道这京城的险恶,迟早会惹来大祸。
谢悸睁开眼,眼底的温情已然敛去,只剩下冷意。他看向沈安澜,沉声道:
“你院子里的那些下人,该好好查一查了。云徵平日里在书院,回府不过两日。他能说出那些话,绝对是他身边的人教的。首辅府里,容不下吃里扒外、挑拨离间的奴才。”
沈安澜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回去查,定会给你和小七姑娘一个交代。”
谢悸没有再说话,站起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沈允秩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抬步跟了上去。
书房里。
谢悸负手立在窗前,深邃的黑眸凝视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
神色隐在昏暗的阴影里,教人看不真切。
书房的门被推开,又很快被合上。
沈允秩拍了拍肩头落下的雪屑,一抬头,便瞧见谢悸那尊泥塑木雕似的背影。
他倒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书案旁,伸手试了试茶壶的温度,见还是温热的,便给自己倒了一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我说阿悸,”沈允秩斜倚在案帮上,语调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侃。
“可是好些年没瞧见你因为一个女人,真实的动过这么大的肝火了。”
窗前的身影动也不动,唯有那低沉冷淡的声音传来:“你想说什么?”
沈允秩挑了挑眉,放下茶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想说什么,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对你那个小侍女是不是有些太不一样了?你老实告诉我,你当真只把她当个寻常端茶倒水的丫头?”
谢悸隐在袖口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极复杂的情绪!
“她确实不只是侍女。”谢悸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沈允秩一听,登时来了兴致,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半开玩笑地凑上去:“哟,铁树开花了?那是准备收房,还是――”
“她还是棋子。”
谢悸冷冷地打断他,转过脸来,面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深不可测与冷酷。
沈允秩刚含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一把抹掉嘴角的茶水,看着谢悸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忍不住失声笑出声来。
“棋子?”
“谢子安啊,谢子安,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沈允秩一边笑,一边无奈地摇头!
不过,棋子,妻子?
说不定还真是……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在这尊杀神面前说!
但谢悸却终究没有反驳。
沈允秩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声也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沉的、充满无奈的叹息。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谢悸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规劝:
“阿悸,音音姑娘都走了七年了。今年,就是第八个年头了。你是该放下了。”
音音这两个字,如同一个禁忌的咒语。
从前谁在他面前提谁死,也就只有沈允秩还能劝上两句。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依旧一不发。
沈允秩见状,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谢悸的性子了,遇见不想回答、不能回答的问题。
这人便会用这沉默来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