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跑。
他怎么能跑?
把受了重伤、生死未卜的娘子一个人丢在这里?丢给这两个冷酷无情的鬼差?
荀砚猛地转身,脸上泪水横流。
他几步冲回胡黎身边,用身体挡在了胡黎和黑白无常之间。
我跟你们走。 他的声音因为哽咽而颤抖,但你们要治好他的耳朵。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们!我状告你们!
胡黎从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无力,他只能徒劳地伸出手,嘶声哭喊,声音撕心裂肺,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夫君的命!你们杀了我啊!杀了我啊!是我没看好他!是我的错!杀了我!
冰冷的锁链,套上了荀砚的脖子。荀砚身体一颤,却没有挣扎。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崩溃哭喊的胡黎:
娘子别哭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胡黎耳中,我会在下面好好赎罪的我会一直等你我们还会有下辈子吗?我下辈子也想和你在一起,我
他想说我爱你,想再说很多很多,但锁链开始收紧,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传来,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好了,走了走了。 黑白无常似乎不想再看这生离死别的一幕,开始拉动锁链。
不!不要!夫君!不要走!胡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了荀砚的衣角,哭声凄厉绝望,求求你们不要带走他把我一起带走求求你们
黑白无常不为所动,锁链继续收紧、提起。
荀砚的身影越来越淡,他看着胡黎,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然后,彻底化为一道虚影,被锁链牵引着,朝着门外无边的黑暗飘去。
胡黎的手中一空。
他趴在地上,望着荀砚消失的方向,发出哀嚎,泪水混合着鲜血,在地上洇开暗红的水渍。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他眼前崩塌、褪色。
且慢!
就在荀砚的虚影即将被拉出房门,胡黎的绝望达到顶点的瞬间,一个女声,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是山君。
她环抱着双臂,小山般的身躯堵在门口,目光如电,先是扫过地上泣不成声、耳朵流血不止的胡黎,又冷冷地看向手持锁链、已然停下动作、显得有些意外的黑白无常。
两位,山君的声音不大,这人,今天你们怕是带不走了。
大家,再见
山君?
黑白无常的身影在门口微微一滞,显然感到意外。
他们定睛看向门口那堵小山般的身影,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丝毫不逊于他们的神祇威压,以及那磅礴厚重的山林气息。
是山君。
执掌一方山脉的正牌地祇,与他们的神职等级相仿,甚至因为其扎根一方、香火信仰独特,在某些方面更具主场优势。
她若执意阻拦,确实会很麻烦。
黑无常先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语气稍微放缓了些:山君驾临,有何指教?吾等奉阎君之命,拘拿罪魂荀砚,此人犯下弑杀皇族重罪,扰乱阴阳,不得不办。还请山君行个方便,莫要阻拦地府公务。
白无常也接着道,声音尖细一些:山君明鉴,此子罪孽确凿,阳寿已尽。地府行事,自有法度。
法度? 山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抱着手臂,庞大的身躯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嘿,我说两位,你们解释之前,都不仔细看看我现在是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