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倏忽分身此刻与真正的镜泠月距离极近,几乎呼吸可闻。
它歪了歪“头”,那由光影模拟出的猫耳动了动,千百只眼睛的虚影在它周身若隐若现。
“真是……好久不见啊。”分身用着镜泠月的声音,却发出倏忽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杂音语调,“这次,没有突如其来的星神注视,没有噬界罗睺给你借力……你还能怎么‘跑’呢?‘同谐’的碎片?”
镜泠月冷冷地看着它,琥珀色的猫瞳深处,仿佛有冰封的火焰在燃烧。
他周身的【同谐】之力如同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虽未爆发,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哦?你生气了?”倏忽分身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语气惊奇,它顺着镜泠月刚才那一瞬间几乎无法控制的、瞥向应星倒地方向的目光,“看”向那个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白发工匠。
它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凝结了世间所有生命原初色彩的幽绿色光芒缓缓浮现,散发出令人灵魂悸动的磅礴生机——纯粹的、未经任何转化的丰饶之力。
那团绿光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向倒地的应星,将他整个笼罩。
下一刻,令人惊骇的变化发生了!
应星那因失血而迅速失去光泽的白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浓密的漆黑;胸前那恐怖的贯穿伤口,肌肉与组织如同快进播放的植物生长般蠕动、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他原本因短生种特性而开始显现的、属于中年人的些许岁月痕迹,也迅速褪去,皮肤变得光滑紧绷,仿佛回到了最富活力的青年时代……
然而,这种“恢复”带着一种极其不祥的气息。
应星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与周围丰饶孽物同源的、混乱的生命波动。他的眼皮颤动,似乎即将睁开,但眼眸深处,隐约有诡异的绿光一闪而过。
仅仅片刻,这位才华横溢、以凡人之躯比肩长生种的工造司百冶,就在丰饶令使的“恩赐”下,被强行扭转了生命形态,朝着“丰饶民”的方向不可逆转地滑落!
“这样……”
倏忽分身收回手,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恶毒的笑意,“你‘满意’了吗?看着我主的力量,如何轻而易举地重塑生命,赐予‘完美’的形态?比起你那只会调和、融合、却无法真正‘创造’的‘同谐’,是不是更接近生命的本质?”
镜泠月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别过来。”
“你怕了?”
倏忽分身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惊奇地“看”着镜泠月,“这么弱小的【同谐】碎片……甚至连完整的神性都无法凝聚?真是……献予我主的最好的祭品啊!”
它的语气陡然变得贪婪而狂热。
话音未落,分身已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残影,挟带着磅礴的生机与毁灭并存的矛盾力量,朝着镜泠月猛扑而来!无数细小的、带着吸盘的触须从它的指尖、袖口探出,意图将眼前这“稀世珍馐”彻底捕获、吞噬、同化!
就在那触须即将触及镜泠月衣角的刹那——
镜泠月一直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骤然亮起!
是如同将整片星海的韵律、亿万生灵的呼吸与心跳、无尽时光的沉淀与共鸣,全部压缩凝聚于一点后,骤然绽放的光芒!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海、坚定如法则的力量,以镜泠月为中心,无声地爆发开来!
如同最深沉的海洋,瞬间吞没了扑来的浪花。
翠绿色的残影僵在了半空。
倏忽分身那狂热的、贪婪的、充满恶意的意识,仿佛撞上了一堵由无尽柔水构成的、无边无际的墙壁。
紧接着,它感觉自己被拖拽、被拉扯、被溶解……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温暖、平静、却全然“同一”的深海之中!
所有属于“倏忽”的个体意志、记忆、情绪、欲望,都在被这股庞大的“同谐”之力温柔而坚决地纳入那无边无际的整体之中!
“什……么?!”
分身残留的惊骇意念,只来得及发出这半声无声的呐喊,便彻底被那片海洋吞没,失去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
与此同时——
正与腾骁激战的倏忽本体,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那千万只眼睛同时流露出无法置信的惊怒!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它与那具精心伪装的分身之间,所有的心神链接、信息反馈,被一股蛮横而奇异的力量强行切断、甚至……反向侵蚀!
那力量正顺着残留的链接,如同附骨之疽,朝着它的意识本体蔓延而来!
那该死的【同谐】令使!
他竟然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将分身拉入了自身的领域,并试图以此为跳板,反向入侵它的本体意识!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出乎意料的攻击方式,让倏忽出现了致命的刹那分神与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