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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伶俜弱质一病经年 宛转离情暂时小别(3 / 7)

,随时保重。我同岳母一准在上海丽德洋行里等候你们。”娉娉一一答应了。凤琴又坚欲请娉娉的母亲一同到苏,稍尽地主之谊。娉娉的母亲立意不肯,说:“娉儿此去,替我拜见伯母,请安问好。我这身体惮劳就逸,途间火车颠簸,不能忍耐,凤姑娘不要怪我,我也不到府上去打扰了。”

凤琴遂也不敢相强,便在船上洒泪告别。于是偕同娉娉以及两名侍者,搭了头等夜车,不曾用半日工夫,已抵金阊城外。下车之时,侍者早又替他们雇了马车,一直送至阊门城里聚星街韩素君住宅。凤琴自从离了家乡,又有一年多了,城郭无恙,风景依然。只是回想起此次路间饱受的惊恐,几乎生命不保,幸而遇着救星,不至埋骨异地。痛定思痛,俨然有生入玉门之慨。坐在车里,已不禁迎风零涕,顿觉得罗衫叶叶,彻骨生寒,接连打了几个寒噤。娉娉窥见她的神态,百般用好抚慰。及至到了门首,门房里一般也用着一个门役,陡然见着他小姐回来,喜得忙上前迎接,打了一个转身,飞也似的进去禀报。其时娘姨也坐在屋里,听见这话,喜出望外,连呼带笑地跑得出来。一眼又看见娉娉,正不知她们何从集合,也无暇殷殷问讯,领着凤琴同娉娉,一路走得进去。门役名叫作小高,小高机灵,便将来的两个侍者款待在门房里坐着,又将马车力钱匆匆开发走了。

且说凤琴的母亲薛氏,怀中尚哺乳着一个小女孩儿,名字叫作意琴的。膝下另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名字叫作绣琴。一个五岁的男孩子,名字叫作文琴。还有一个长男,名字叫作寿琴,今年已十四岁,肄业本城中学校,尚不曾毕业,今日却不在家。薛氏母家本是浙江仕宦之族。父亲薛福徵,曾做过苏州府知府,因为爱慕素君品学兼优,特地遣出冰人来,情顾将这爱女嫁给素君为妇。薛氏今年才三十二岁,小得素君六龄。十六岁于归素君,琴瑟和洽,彼此雅相敬慕。前番从素君回来,说及在路遗失凤琴的话,薛氏几番哭得死去活来。好容易得着九江电报,没命地催着素君束装就道。又深恐凤琴在外间成了习惯,急切不肯返里,日夜焦思,寸心如捣。今日陡然听见小高禀报入内,说是小姐回来了,薛氏喜得直站起来。旋见娘姨引着一般如花似玉的两个女郎盈盈而至,模糊之顷,几乎辨不出谁是凤琴。还是凤琴走至她母亲身旁,含悲带咽地直跪下去。薛氏将手里拖的那女孩子一把递给娘姨,这才抚着凤琴肩头,哽咽得十分难受。

良久,凤琴立起来,又引着娉娉拜见,并叙述在九江如何遇见奸人陷害,如何遇见这金家姐姐相救:“父亲此时因为冯家老伯流落汉皋,没有消息,所以命女儿先行回家拜亲。他一逐去到武昌摒挡一切,大约不久可以返里,望母亲不必悬心。”薛氏听了凤琴叙述前后的情事,直吓得牙齿抖战,越想越舍不得凤琴,重又抚摩了她一番,更向娉娉裣衽道谢说:“小女若非贤夫妇相救,如何得有性命,安然回乡?则是小女他日有生之年,皆贤夫妇所赐。据小女说,已螟蛉太夫人膝下。知恩报德,理宜如此。小姐若不嫌敝居亵渎,务望在此勾留几日,让愚母女稍尽寸心。虽然怕冯家少爷被奸人掠骗到沪,然尚系揣度之词,未必果成事实。小姐若虑及太夫人悬望,不妨明日先发一电报,以安老人之心。”说着,便命娘姨将小女孩子交给别的仆妇,另外打扫一间洁净卧室,准备金小姐下榻。又吩咐小高在一枝香酒馆里备了筵席,今晚应用。娉娉谦逊了几句,也只得权且住下。

筵间彼此闲话,谁知凤琴坐在侧首,刚饮得一杯酒,顿觉得两腮潮热,眼际金星乱迸,支撑不住,忽然将头伏在桌上。薛氏大惊,问着她是什么缘故?凤琴摇头不能搭话。娘姨伸过手向凤琴额上摸得一摸,炙如火炭,不由吃了一吓,告诉薛氏。娉娉叹道:“这几日在路途之间,我瞧妹妹神态就不大宁帖了,饮食又懒怠下咽,梦呓之间,不时有些胡乱语。大抵这数旬以来,经了许多惊恐,又加以风寒辛苦,受病愈深,斯发之愈暴。明日还应替妹妹急为料理,否则恐因此酿成重病,倒是极危险的事。”薛氏含着满面泪痕,立命娘姨同仆妇们搀扶着小姐,到她自家卧室里铺好衾褥,让她睡下。凤琴此时并不省得同娉娉周旋,一上了床,兀自沉沉睡去。

薛氏胡乱同娉娉用了酒膳,大家齐入凤琴房里,来看视她的病状。只觉得凤琴浑身火热,口眼窝斜,顷刻之间,将一个如花如玉的女儿,弄得十分狼狈。薛氏慌得手足无措,遣了小高连夜地请着有名的医士进来诊视。医生诊脉之后,只管摇头咂舌,向薛氏说道:“小姐此病,风寒暑湿燥火,六气俱淫,加以内伤七情,迭受忧惧,脏腑蕴蓄已深,故来势异常凶猛。所幸外表透达,大寒大热,转不足畏。但须防着她深入腠理,药石遂难奏效。此刻唯有速用发表透剂,不使逗留营卫,或尚不至妨及生命。

薛氏见这医士所论病原,尚中窍要,遂乞求加意疗治。医士于是立了药案,加减分量,告辞而去。薛氏命小高在外面将药配好回来,煎出浓汁,重重灌将下去,使其安静睡卧。不肯再在她房里惊扰她,但嘱咐娘姨在侧仔细调护,自家遂邀娉娉入室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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