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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千里姻缘扶桑联眷属 一宵救护浅草毙奸徒(2 / 4)

提起“革命”两个字,都把来当作一种匪类看待。清廷防范的手段又是异常严密。所以那些志士,轻易也不敢蛰处本国,不是远遁西欧,即是近居日本,其中尤以在日本的志士为多。著书立说,启发民心,联络军人,运动官吏,真是心力交瘁。所以辛亥秋间,一鼓而告成功。人民也遂有箪食壶浆、迎迓义师之雅。有些志士,与我书中没有什么关系,作者不暇一一替他们编纂列传。

就中单表那俞竹筠所抱的宗旨,正是激烈一派。当初金娉娉姑娘曾说过,他的宗旨与自家不同。后来因为在武汉地方思量举事,又以风声泄露,几遭杀身之祸,便连夜地遁往上海,搭了海轮,径往日本。其时叶锦文刚在日本一个女学校里肄业,卒业的时候,又高列前茅,获得最优等毕业文凭。一时声誉鹊起,凡有中国侨居日本的人,提着“叶锦文”三字,莫不交口赞颂。又访问得是个待字闺女,便有一班少年,大家思量一见颜色为快。不图叶锦文又是一个高自位置的女郎,轻易也不将寻常男子放在眼里。她当年对着金娉娉姑娘说的那番话,便可以想见其为人了。

谁知人世的姻缘,原有分定。这一日,日本同文会社里,中国诸志士刚在那里开改革中国内政、商议进行的大会,与会的男女不下一二千人。首由革命巨子孙文、黄兴报告开会的宗旨,其余便是诸志士互相登台演说,辩论纷纭。恰好挨着俞竹筠也在那里发表政见,侃侃而谈,侠骨英姿。早被一个人看在眼里,嵌入心头,觉得这人颇可以为我祖国建立一番事业,背地里异常钦佩。这人是谁呢?不而喻,便是叶锦文了。叶锦文有时候同一班女学生谈论起来,口角之间,不无露着钦佩的意思。

谁知这一点风声,已有人暗中告知俞竹筠。俞竹筠久已仰慕叶锦文大名的,听见这话,真是又欢喜,又感激,再形容不出他那一番神态,以为风尘澒洞,久乏赏音,谁知青眼裙钗,竟能赏识我于东瀛之地。过了几天,便虔虔诚诚地斋戒沐浴,用了一张名片,亲自向锦文住的寓所求见。在锦文心里,原无别的念头。又因为这殷勤相访,情不可却。好在近年以来,风气与往昔不同,男女交游,原是泛常之事。当时便接见了。好在他们当初已从金娉娉那里会过一面的,俞竹筠遂又将自家在汉口同娉娉、凤琴的许多事迹,一一地告诉了锦文。两人越谈越觉得投契,大有依依不舍之意。一时间议论到中原多故,党人几番想推翻政府,终归失败,人寿几何,河清难俟。说到此处,又未免相对唏嘘。

当日竹筠在锦文寓里坐了一会儿,不得已起身告别。锦文亲自送出门外。次日,锦文也就向竹筠寓里回拜。自此以后,竹筠每逢沉闷无聊,便自去访锦文,酒肆、公园,遂时常有二人足迹。其时同乡的人,侨居日本的正自不少,背地里瞧出两人情状,觉得果然是璧合珠联,天生佳偶。先前还有人嫉妒,后来也就从嫉妒之中易为艳羡了。

在俞竹筠,天涯作客,忽然遇着这一位如花美眷,形影相依,固可以慰藉邸中寂寞。况又使君既未娶妇,罗敷又未有夫,少不得要从亲密时间,露出求婚的意思了。讵料俞竹筠几次要想启口说着这话,总觉得另有一件事迹梗诸心曲,未敢生此妄想。这又是什么缘故呢?原来俞竹筠想起自家曾经写过一封恳切信函,祈求他表妹娉娉替他作伐,思量娶凤琴为妇,事隔多日,一总不曾得着金娉娉回信。刚刚从前数月里,才接到娉娉由美国寄来手书,说凤琴抱病床褥,自家已将求婚之意代达伊人,唯窥其用心,似别有眷注,不过其所眷注之人,近来已杳无消息,或者姻缘所属,便在吾兄,亦未可知云云。俞竹筠接书之后,遂不敢径向锦文求婚,恐韩小姐万一属意于我,我又何可得新忘故,既负韩小姐,并负表妹娉娉。是以虽同锦文在日本相处已阅半年之久,彼此心地均极光明磊落,虽在花前月下,别有会心,从未一涉狎昵之念。

事有凑巧。这一天刚是冬月天气,北风猎猎,东京一带树木,黄叶零落,唯有那些冬青枝叶,依然苍翠交加。傍晚时间,忽地淅淅沥沥,飞起满天雪来,不多一会儿工夫,平畴旷野,一白无际。俞竹筠坐在寓里,拥炉危坐,手里握着一本卢梭《民约》,在那里细细咀嚼书中意味。看了一会儿,壁间挂钟的长针已指到酉初三刻。天色阴沉,渐有暝意。离着进膳时候尚早,实在觉得无聊,推开玻璃窗子,向外望得一望,看见那纷纷瑞雪,越降越大。心里偶然忆起锦文,想她在这时间,定然也苦寂寞,不如还是去访她清谈,彼此转可以消遣沉闷。主意已定,于是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大衣,披在身上,外加哆罗呢的雨衣,取了手杖,将这意思告诉侍者,自家随即匆匆下楼去了。

走出寓门,一路迎着北风,身上觉着有些寒战。先前还预备乘坐人力车,此时又觉乘车不便,不如步行,还可以运动筋骨,取些暖意。好在途路之间,行人稀少,迈开大步,转瞬已抵锦文寓所。楼上侍者见俞竹筠是常来惯的,正不须诘问,早笑吟吟地迎得上前说:“俞先生可是来得不巧,我们小姐刚才乘车到浅草町去,赴人家晚宴去了,约莫要到十二句钟光景才得回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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