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井不高，但窄，张扬踩进去时肩膀撞到了一下，没吭声。

李晓月走在他后头，第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不是脚步虚，而是重心歪得太明显。他一直惯用右手持刀，此刻右臂却紧贴身体，走得慢、但刻意控制着步幅，像是怕她察觉。

她没问。

只是下意识压低了呼吸频率，脚步也尽量贴着他节奏走——跟得不远不近。

可越这样，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一直不说伤在哪。

明明之前都快晕了，走出房间就装得像没事一样。谁都看得出来，那不是撑，那是硬顶。

她咬了下嘴唇，忍了好几次，还是没开口。

“他到底把我当什么？……队友？还是……只是个不方便麻烦的跟随者？”

不，该不是。

张扬不是那种人，她能分得清。他只是……太习惯一个人了。

习惯了独扛，习惯了不解释，习惯了什么都写在笔记上，就是不说出来。

可她不是不想帮。

她只是不想——在他崩的时候，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那感觉，比受伤还难受。

前方突然传来“滴”的一声，很轻，但极不自然。

像是什么开机音，又像某种设备正在尝试链接外部通道。

张扬顿住了。

李晓月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到他整个人僵住了半秒，接着一手扶墙，一手捂住耳后，呼吸顿时乱了。

他不是停下来休息——是脑子里出事了。

下一秒，那熟悉的“红频残光”又亮起，墙缝里一道拇指粗的线缆亮了，残频设备被远程唤醒，开始闪烁。

张扬眉心瞬间绷紧，像是有根筋被扯断。

“别——靠近……”他咬牙，声音干哑。

可已经晚了。

他脚下一歪，整个人狠狠撞到通风壁，声音不大，但那力道让李晓月心头骤然一紧。

“张扬！”

她扑过去接住他上半身，肩膀几乎撞进他怀里，一股电流一样的压迫感顺着接触点冲进她手臂。

他在颤。

是那种神经连带肌肉的、不受控的抽动，像精神链条已经断了好几根。

她没犹豫。

第一时间抬手，将火焰异能集中在指尖，朝残频线缆激出一道热波——不是爆破，而是精准加热点燃。

那根线在半秒内崩裂，像脆塑料烧穿，断口冒出一缕红黑色的烟。

火光照亮张扬脸的时候，她才看清——

他眼白泛红，嘴唇发青，整张脸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如果我晚一秒……”

她不敢想后面。

火熄灭了。

火熄灭了。

她一手按着他肩，一手护在侧面，整个人跪在通风井地板上，额头靠着他的。

耳边是他急促的喘息声。

没有丧尸的威胁，没有敌人追击，可她却第一次觉得心跳快得难受。

她低声说：

“你再这么死扛下去，我真不管你了。”

语气软，却带着火。

张扬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背，右肩还是沉得发紧。

他没看她，只是靠着墙，喘了两口。

“谢谢。”

声音不高，像是怕打破这段沉静。

李晓月没说话。

她站起来，盯着他几秒，然后突然伸手，一把把他手里的笔记本拍掉了。

啪的一声，纸页散落，标记的红线歪得一塌糊涂。

“你到底打算撑到哪一刻才告诉我你扛不住了？”

她声音不大，却压得住火。字句咬得紧，像是控制不住。

张扬愣了下，才低头看向那本被摔开的笔记本。

李晓月盯着他，眼里全是复杂情绪。

不是责怪，更不是害怕。

而是那种——

“你不信我。”

她没有说出口。

但那一瞬，他明白了。

张扬弯腰捡起笔记，动作不快，指节发白。

“不是不信你。”

他声音有点哑，像喉咙干裂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