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巧这天下午，外边又来了人，是区长王小东陪农科所的人下来参观。晚上自然要在村子里吃饭，王旗红在广播喇叭上喊来了人，去道士窑买了只肥羊，一过七月十五羊就好吃了，按村里的老习题，还是在妇联主任王美月家吃盐煎羊肉，因为是区长在，亮气也被请去一块吃饭，大盘大盘的羊肉热腾腾地端上桌，还有鸡，拌粉条子，喝了几杯上皇庄出的老烧酒，当着王区长的面，坐在亮气对面的王旗红忽然又来了，他笑嘻嘻地用筷子一指亮气，对区长说：“亮气这小子要不好好给我种园子里的苹果树，看我小心撤了他。”这话王旗红不知在酒席桌上说过有多少遍了，他总是这么对着上边的人这么说话，亮气也是喝了酒，再加上上午的事，心里的气再也憋不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亮气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砰”地一放，抬起手，也指着王旗红，“这话可不是你王旗红说的，我是有承包合同的，别说是你，就是乡里和区上，就是王区长也办不了这事！”亮气又一指王区长。

亮气说完这话，桌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说话了。

“咱俩儿敬王区长一杯酒。”范江涛看看王美月，想打个圆场。

“还轮不上你狗日的敬酒！”王旗红一肚子恶气，指着范江涛，脸憋得彤红。

“马上就八月十五了，八月十五我再来吃苹果好不好。”王小东区长却掉过脸，对亮气说话，亮气这时的脸像是突然受到了烫伤，红得很不均匀，一片一片的红，王小东区长拍了拍亮气的肩，说喝酒喝酒，还和亮气碰了一下杯，把话题一转又说起别的来，就像是熟练的老渔夫一下子把舵掉了一个过儿，一般来讲，酒席上的方向盘总是掌握在他们这样人的手里。王小东区长和亮气说起苹果品种改良和引进的事。把王旗红那么大个人一下子晾在了一边。王旗红忽然像是溺了水，不知道脚下的水有多深，也不知道头上的水有多深，他只知道自己这时对亮气的恨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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