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一道细弱得像风中残烛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又裹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

小黑循声转头，只见不远处的断墙下，原本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已彻底没了人形——血肉早已像融化的蜡油般剥落殆尽，露出一副白森森的骷髅架子。残存的几缕黑发黏在颅骨上，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幽蓝的鬼火忽明忽暗，随着下颌骨微微开合，每一次骨节摩擦都发出“咔哒”轻响：“丫丫……死了吗？”

小黑蹙起细眉，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里裹着难以喻的无奈，尾音拖得长长的：“嗯……你呀……是死了呢。”

“丫丫！”树杈上的马义鑫像被惊雷劈中，猛地纵身跃下，带起的劲风扫落几片枯叶。他一把将那具轻飘飘的骷髅搂进怀里，指骨嵌入对方空洞的胸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悲恸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泪水砸在骷髅的天灵盖上，溅起细碎的尘埃。

小黑歪着脑袋，琉璃般的眸子眨了眨：“咦？他怎么没死？”方才村民们化为飞灰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马义鑫身上的生气却鲜活得像刚摘的果子。

苏明望着那道颤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他若不死，自然是活人。”

“主人净说废话！”小黑突然拍着手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死寂的村庄里格外清亮，“你是大笨蛋，哈哈哈！”

苏明被她逗得失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人哪能句句都掷地有声？每日说些废话才活得轻松。若字字都要斟酌，岂不是要累死？我不笨，是你笨！”

方汇上前一步，苍老的手指捻着花白的胡须，眉头拧成个川字：“王爷，老奴推测，此人三天前假死被埋下后，妖魔恰在那时进村屠掠，扭曲了时空。他第二日醒来破墓而入，却不知已与村中隔绝了整整十年。”

苏明颔首，目光落在相拥的一人一骨上。

林荣安望着满地狼藉，轻叹一声：“一日之间，竟已是沧海桑田。”

话音未落，马义鑫因悲恸而微微收紧了怀抱，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丫丫的骷髅竟像风化的石块般碎裂开来，散成一地骨渣。眼窝中那两点幽蓝鬼火晃了晃，终究还是灭了，只剩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转瞬被风卷走。

“啊啊——！”马义鑫仰天嘶吼，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将天空撕裂。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脚下的泥土像波浪般起伏，断壁残垣簌簌发抖，落下无数尘土。众人慌忙聚拢到苏明身边，脚下的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黑黢黢的裂缝像毒蛇般蔓延开来。

“是地龙翻身？”林荣安按紧腰间长刀，警惕地扫视四周，脸色凝重，“情况不妙！”

“最后一丝执念散了，撑不住这扭曲的时空了。”苏明拔腿就跑，声音被震耳的轰鸣吞没，“跟我来——你也跟上！”他扭头朝失魂落魄的马义鑫喊了一声。

马义鑫猛地回神，只见苏明正朝着村子东方奔去。那里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却透着奇异的生机——泥土黑得发亮，草木疯长，野花在石缝中炸开一片绚烂，分明是生门所在，也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可苏明刚跑出几步，突然脚步一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像被揉皱的纸。他立刻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气在口中弥漫，蘸着血珠抹在眼皮上。再睁眼时，东方的生机勃勃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草木凋零的死寂，枯藤像吊死鬼的头发般缠在断树上。

他猛地转头望向北方，目光穿透重重迷雾，竟望见那里溪水潺潺，莺歌燕舞，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碎金般的光斑——真正的生机在那里！

而脚下的村庄已大半塌陷，黑沉沉的深渊张开巨口，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坎位逆转，死生易位！来不及了！”苏明低喝一声，猛地咬破指尖，将精血逼出，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符文。随着他一声轻喝，一道丈许宽的时空裂缝在北方凭空出现，边缘泛着七彩流光，隐约能看见对面的官道景象。

他率先纵身跃入，众人紧随其后。马义鑫迟疑了瞬，也咬牙跳了进去。

下一瞬，眼前光影乱闪，再站稳时，已是在通往凉州城庆云郡的官道上。身后那片雾蒙蒙的马家庄，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还没等众人喘口气，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便钻入耳朵。只见不远处的土坡上，一只独眼巨人正坐在那里，粗糙的手掌里捏着几匹骏马——正是他们拴在村口的坐骑。那巨人约莫十丈高，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像老树皮般褶皱，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它正“嘎巴嘎巴”地嚼着马骨，雪白的骨渣混着血肉从指缝间掉落。

“是灵罗！”林荣安陡然拔刀，寒光一闪，挡在苏明与方汇身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