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围剿因为永王出现彻底搅乱。
众叛军在营救郡守与杀死皇帝间举棋不定,只不过一瞬,嬴曦起身奋力跑出战圈。
帝王现在是两军角逐胜负的核心。
果然向着城门逃跑,叛军放弃了与嬴荡缠斗,立刻跟着移动起来!
嬴曦身后不知缀行着多少追兵,仿佛拖着条巨大的尾巴。
他的左腿的伤势越发刺痛,以为这条腿就要废了。
他五六次摔倒然后爬起,与死亡一回回擦身而过。
右腿忽而中了飞蝗石!
小腿肚痛得像突然炸开。
嬴曦趴在了西城门下。
高大锁闭的城门仿佛野兽的巨口。
他的双腿全都无法动弹,他再也起不来了。
嬴曦狠狠捶了捶地!
而身后那个已被乱刀划成血人的影子,满身是血,伤痕深可见骨。
可影子仍在跌跌撞撞向他走近,彼此对立,生死较量,仿佛成为融于骨髓的一种执念……
贾如真喉音嘶哑道:
“我死,你也要死。”
“老子不得富贵,你亦不能安坐皇位!!!”
嬴曦是影子官途中惨痛的转折,影子则是缠绕嬴曦十年之久的鬼祟!
甜统:“陛下我没有力气帮……陛下?陛下!!!”
它见皇帝挥拳,要主动撞上那个重伤的血人。
甜统从未见过宿主竟会亲自与谁搏命。
甜统不知道,嬴曦的心境正与十年前芳芷殿里,那个隐忍压抑到极致的少年完全重合。
可如今他不欲再忍!
如果身前身后已经都是绝路,他宁可与对方决战,然后畅快淋漓地赴死。
那道盘桓于嬴曦心中的阴影瞬间消解。
他亲自拯救了当年无助的自己。
西城城门之下的大地嗡嗡鸣动。
城上的龙武军掩护嬴曦,放下无数支羽箭。
箭支精准地掠过皇帝正中目标,箭雨同时射出产生的后坐力,瞬间将影子推远了数尺!
贾如真让这阵箭雨扎成了刺猬,黑豆似的眼睛,最后映出西城开城时,逐渐变宽的门缝。
城门那端——
朝廷军夜战燃起无数火把。
熊熊的火光沿着城门照进西城城内。
那光线仿佛都有实质。
广陵郡众叛军脚尖触及那光,就像是被烫着似的,光线所及纷纷后退。
大火唯独拖长了嬴曦的影子。
深灰色的瞳孔里,同样跳动着两点火光,彻底驱散了嬴曦身前所有阴影,照得嬴曦面前的西城城下到处充满光明。
嬴曦循着光源缓缓回眸。
城门定格了他这一转身,眼睛里映入无数雪亮的银甲。
他的视野在此时骤然变窄。
最终聚焦于率领军士夺城的主将,白衣银甲,满身血迹斑斑的那一个人。
谢千里。
“龙武军领旨从南城向西攻破城门,控制西城,迅速剿灭城下残兵。”
“末将等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龙武军冲入广陵城!
雪色洪流自嬴曦身后向前,成为护住皇帝坚实的盾。
军队朝前推进,叛军被冲散。
城下喊杀声嘈杂。
嬴曦恍惚挑起纤长的睫羽。
蓦然有片刻,他竟分不清从前和如今,又在谢千里身后见到了千万道光明。
心在胸腔重跳……
他举步不由想要趋近那人冲锋而去的背影,却因肢体上的伤痛止步于原地。
嬴曦踉跄了一步。
皇帝必须在军队面前站稳身形,独立于城门之下,凝固了他深灰色的眼睛。
只要一扇城门打开,占领整个广陵郡轻而易举。
不多时城南也传来捷报,正门突破,剿灭敌军上千,谢萌率领水师队伍自南向北正扫清城中叛军。
喧嚣战火于凌晨休止。
按照常理,朝廷军应当入主广陵郡守府,皇帝在此发号施令,正式接管广陵。
然而广陵郡守是贾如真,嬴曦深恨影子到极致。
影子住过的地方,他又怎可能愿意待?
帝王暂居住所,应该设在何地?
如果换别的城池,这问题也许难办。
广陵不同,永宁王府就在此地,谁都知道这才是皇帝的老家,货真价实的龙兴潜邸。
永宁王府正门敞开!
因为这座府邸多年间有凶宅的传闻,没谁敢来祸害,王府内部陈设几乎未变,荒芜的杂草、满地碎叶、灌木丛生……这些也都不算什么。
连清亲自率领龙武军士兵,给皇帝的老家打扫院子。
不过在打扫的时候,谁都能看到王府院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