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套正红的石榴裙。
裙上以金丝缝制出一片牡丹,一眼看去金光熠熠,头面选了大金的凤凰头面,上面镶嵌着正红的宝石。
这样的红其实并不适合赵芝兰。
她是轻柔恬静的一抹莲,最适合浅淡的玉,柔和的粉,或者雅致的蓝,太过浓重的颜色会将她整个人都压下去,显得她黯淡无光,别人一眼看去,只能瞧见这一件富丽堂皇的衣裳,却看不清楚这个人的脸。
穿上不合适的衣裳,那衣裳再华贵也不好看,因为那就不是人穿衣裳,而是衣裳穿人了。
但赵芝兰听不进去。
她喜欢这样浓重的颜色,她喜欢这样富贵的模样,原本属于李千姿的她都喜欢。
所以不光是衣裳和头面,她还给自己套了四五个金玉镯子,叠在一起、碰撞时候叮叮当当的,这还尤嫌不够,又开了李千姿的妆奁,从里面挑出来了一个大红戒指带上了。
一旁的丫鬟瞧见赵芝兰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默默的低下了头。
现在的侯府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谁都知道赵芝兰来路不正,但她就坐在这里,旁人也不敢言说。
而赵芝兰,在将自己打扮成一只金灿灿红彤彤的凤凰之后,便起身去了前厅。
——
那一年冬,薄雪压琼枝。
天已经停了雪,但东水风重,偶尔也会卷起些许雪花碎片在空中飞舞,远远一望漱冰濯雪、万物皆寒。
在这样的冬日里,夏掌事亲自端了一杯热茶来,为陆承明斟饮。
端茶来时,夏掌事忍不住抬头去看陆承明。
这位钦差同传说中的差不多,面冷,唇薄,眼窝深,冬日间裹了一身黑色的大氅,隐隐可瞧见其下一截劲瘦的腰,茶杯端来时,一只惨白的掌从大氅下探出来,可见其上突出来的手骨。
手骨阔,指节粗,只伸手一抓,便将这茶杯捏在两指之中。
夏掌事斟酌着,小心问道:“钦差大人,我们侯爷——”
夏掌事的话刚说到一半,外面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来人走的似乎有些急,高坡蜀锦咣咣的踩在地上,除了脚步声以外,还有金玉相撞的动静,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陆承明的目光骤然抬起,看向门外。
他瞧见一道身影正经过木门外的长廊。
木门很长,其上镂空出四个正正方方的小格子,门外的身影正在路过每一扇木门上的每一处个子。
格子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纱绢,使窗户两侧的人都瞧不见对面的人,所以陆承明只能瞧见一道影子。
那影子越走越近,耳朵上的耳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像是打在陆承明的心头上。
侯府前厅的地龙烧的太旺了,在这一刻,陆承明觉得口舌发干,后背发汗,腹中的腹稿已经推敲了好多遍,但在这一刻又突然被他忘记了——见她的第一面,他是想说什么来着?
是要先骂一骂她那无能的夫君,还是要先讥笑她眼光太差?
十来年了,好不容易逮到她落难,他当好生讥讽一番才对,可是想说的话太多,一个字儿勾着一个字儿,一起堵在喉咙口,反而叫他不知道该说那一句好。
他怔神的这一刻,门外响起了一阵通禀声。
“侯——夫人到。”外面通禀的丫鬟卡壳了一瞬,像是瞧见了什么不大敢相信的事儿,所以喉咙里也跟着冒出了某种奇怪的声音,连带着通禀声都显得有些迟疑。
但是陆承明没注意到。
他的所有心神都被门外即将进来的人给摄去了,他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忘记了身边的人,甚至忘记了手里这杯茶。
滚热的茶水顺着他微微歪斜的杯口往下流,润到了他的衣衫上,他却浑然未觉。
而下一息,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从门槛那头跨进来了。
人进来的时候是逆着光的,光影模糊了她的面容,叫人看不清楚她的脸,一眼瞥过去,最先瞧见的是她头上的头面和身上的裙摆。
瞧见这些的时候,陆承明在心底里闷哼了一声。
东水的锦绣再好也就那样,瞧着头面款式也老气,想来东水侯也没有给她什么好东西。
他的目光带着挑剔、尖锐,还有些许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愫,慢慢往上挪,最后落到她的脸上。
他无数次想象过李千姿会是什么模样。
也许会丰盈一些,也许会更白一些,也许眼角会多出来几根细纹,但是无论她容貌如何变,性子都是变不了的。
十来年后的李千姿一定和十来年前的李千姿一样,咄咄逼人,气势汹汹。
但是他完全没想到,当他抬眸看过去的时候,会见到一张陌生的脸。
——
那是怎样一张脸呢?
清秀的月牙脸,温润的杏核眼,瞧着柔顺静美,但同这一身衣服格格不入。
当瞧清楚她的面的时候,陆承明顿时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