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壁炉柴火的噼啪声。
皇帝再次开口,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沉的、孤寂的坚定:≈ot;正因如此才不能停。我们看不到那天,我们的儿孙可能也看不到。但如果现在停下,因为&039;看不到&039;就放弃,那么当那天真的提前到来,况且史从未说过这周期绝对精确,我们的后代,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聚能塔是在旷野里动的第一锹土,你未必能亲眼看见那堵墙起来,但不动这一锹,墙就永远不存在。今天学院的刺杀,归根到底是那些短视者、畏惧改变者、另有图谋者的疯狂,跟聚能塔无关。传令下去,调查规格提到最高,但塔的建设一刻不得延误。现在,出去。≈ot;
门内传来几声沉重的叹息,衣物摩擦,缓慢而犹豫的脚步。
罗伊娜贴在冰冷的石壁后,眼睛在昏暗中睁得很大。她听到了每一句话。帝国持续数百年的工程背后那快要兜不住的财政压力与民间怨气;遥远如传说、却让十一代帝王不敢松手的≈ot;魔能崩溃≈ot;预言;朝臣面对超越生命尺度的威胁时那种无奈与真实的恐惧;以及父亲那混合着疲惫、孤独、却死不松口的执拗……
这些东西一起涌进来,比房里那滩血更难处理。至少那滩血,她最后找到了≈ot;已终止≈ot;三个字来容纳它。而这些,没有对应的结论。
咔哒。
门轴转动的声音把她惊醒。她本能地往后缩,迅速没入旁边一道悬挂着厚重帷幔的凹廊。
大臣们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笼着一层阴郁的怒意或深重的忧虑。没有人交谈,只是沉默地、步子沉沉地走向走廊另一端。壁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走廊尽头。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罗伊娜才从帷幔后走出来。她望了望那扇重新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大臣们离去的方向。傍晚最后一丝天光在她脚前碎成一片瑰丽的光斑。
她没有多停。深吸一口气,带着淡淡熏香和远处渗进来的冰冷,推开了那扇门。
办公室比她预想的更暗。巨大的落地窗被深蓝帷幕半掩,只留桌旁那一扇,透进城市零星的灯火和最后一抹暗紫色天际。壁炉里的火烧得不旺,橙红色的光勉强够照亮皇帝所坐的高背椅周围。
他没有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宽阔桌后,只是斜靠在壁炉旁的座椅里,一只手肘撑着扶手,掌心抵着前额。听到门响,他缓缓放下手,抬起头。
火光在他脸上跳,映出那些比罗伊娜记忆中更深的褶痕,像这几年里一些夜晚集中还的债。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灰色胡茬,平时总是梳得整齐的银灰头发有些散乱。常穿的深紫色绣金边长袍显得松垮了。他看起来极其憔悴,只有眼睛,即便在疲惫里仍然很利——此刻正安静地,甚至可以说温和地,看着门口的女儿。
≈ot;过来吧,罗伊娜。≈ot;声音沙哑,比刚才争吵时低了许多,却带着卸下帝王面具后纯粹的疲惫,≈ot;在门口站了那么久,腿不酸么?≈ot;
罗伊娜顿了顿,依言走过去,在另一张稍小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躲他的目光,只是把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无意识地抚平了学院袍的下摆。
≈ot;我……≈ot;她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用≈ot;理性分析下≈ot;开头,却罕见地卡住了。
≈ot;听到了也好。≈ot;温狄欧似乎不需要她的解释。他往后靠了靠,视线越过她头顶,望向壁炉中跳动的火焰。≈ot;省得我再让人跟你复述一遍。那些话,迟早你也得知道。≈ot;
他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多了些审视:≈ot;奥布里安的事,我听爱琳娜副队长简要汇报了。你没受伤,处理得也算冷静,这很好。≈ot;
提到爱琳娜的名字时,罗伊娜的睫毛颤了一下。
≈ot;你在学院的表现,导师们,包括奥布里安生前,都跟我提过。≈ot;皇帝继续说,语调平缓,≈ot;天赋很高,理论扎实,甚至能搞出些让老学究都头疼的&039;原创&039;。你的能力,我从来不担心。≈ot;
罗伊娜的脊背下意识又挺了挺。
≈ot;但是,罗伊娜,≈ot;温狄欧的声音沉了一层,≈ot;能力只是地基。你现在站在学院的小圈子里,可以只凭公式和结果说话,别人或许包容,或许忍耐。但当你将来要站的地方不只是研究台……≈ot;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火光在他瞳孔深处跳了一下,≈ot;你要面对的是人。有喜怒哀乐的人,有私心盘算的人,有恐惧也有盲从的人。就像今天下午在这间屋子里吵成一团的那些大臣,就像学院里那些或许敬畏你、却未必真心亲近你的同学。≈o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