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说什么。
」凛夜轻嗤,耳根却微热,没再反驳。
短短一段路,夏侯靖走得并不快。
他刻意调整角度,让凛夜能看清沿途梅枝横斜、花影迭乱的景致。
几瓣殷红的梅花被山风吹落,飘旋着落在凛夜狐裘雪白的毛领上,红白相映,墨髮玉颜,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艷色。
夏侯靖眸光深了深,俯首轻吹一口气,将那几瓣花吹落,顺势在他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
「到了。
」
踏进半山腰那座专为赏梅而建的观景亭中,亭内早已备好炭盆,暖意混合着愈发清晰的梅香迎面扑来。
夏侯靖却未立刻将人放下,而是径直走向亭子面向山谷、视野最为开阔的一侧。
那里并非铺着毡毯的地面,而是设有一张宽大舒适、铺着厚厚锦缎坐垫与整张白虎皮的宽椅,椅旁还有小几。
他这才小心地将凛夜安置其上,像是放下易碎的珍宝,又仔细拢好他身上的狐裘,确保从领口到脚踝都包裹得严密,不露一丝缝隙。
「此处视野最佳,且背风。
」夏侯靖解释道,又从宫人手中接过一个填满鹅绒的软垫,「腰后垫着这个,可会舒服些?」他说着,已体贴地将软垫塞到凛夜腰后,调整到最支撑的位置。
凛夜坐稳,抬眸向亭外望去,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屏息。
从这个角度俯瞰,恰好能将整片依山势起伏的红白梅林尽收眼底,远处山峦覆着皑皑薄雪,天空澄澈如洗,恍如一幅浑然天成的巨幅水墨,又似绮丽的织锦。
亭角悬着的古铜风铃被山风拂动,发出清越空灵的声响,更添幽静深邃之意。
「如何?」夏侯靖并未回到对面的座位,而是顺势单膝蹲在他身侧,仰头看着他,眼神专注,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与身后无边梅色。
凛夜与他对视片刻,才缓缓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令人心折的景致,唇角微扬,诚心嘆道:「鬼斧神工,不虚此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宫中暖房精心培育、修剪得体的那些,更多了几分经霜耐寒的野趣与……凌然不可犯的风骨。
」
「娘子喜欢便好。
」夏侯靖眼中笑意氤氲,这才起身,优雅地击掌两下。
候在亭外远处的宫人闻声,立刻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入,安静迅速地布置起来:温在红泥小炉上的白玉酒壶、几样精緻爽口的佐酒小菜、暖手的手炉、可覆在膝上的薄毯,一一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摆放妥当。
布置完毕后,众人又无声而迅速地退至亭外更远的迴廊处垂首侍立,确保绝不打扰帝后的雅兴与私语。
夏侯靖亲自将朝向梅林的几面竹帘捲起固定,只留下背风一面垂着厚锦帷幔。
亭内顿时成为一个既开阔观景又温暖静谧的独立天地,只闻炭火偶尔的细微噼啪声、远处隐约的风吟与铃响。
他在凛夜身侧的另一张宽椅坐下,执起那柄温热的白玉酒壶,斟了两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倾入瓷杯,香气瞬间四溢,那香气清冽中带着甘醇,似有梅香隐隐,又似融合了某种花果的甜润。
「这是用去年收的梅花,合着山间野蜜并几味温补药材酿的,名唤『沁梅春』。
」夏侯靖将一杯递到凛夜手中,指尖相触时刻意停留片刻,摩挲他微凉的指节,「酒性不烈,暖身最好。
嚐嚐?」
凛夜接过那温热的玉杯,低头轻嗅。
香气清甜却不俗腻,确实诱人。
他抿了一口,酒液温润,入口先是梅香,继而是蜜甜,最后喉间泛起淡淡药香余韵,暖流随即从胃腹扩散至四肢百骸,连酸软的腰肢似乎都舒缓了些。
「不错。
」他颔首,又饮一口。
夏侯靖看着他喉结随吞嚥动作轻轻滚动,眸色转深,自己也举杯饮尽,却不急着斟第二杯,而是伸手将凛夜连人带椅拉得更近些,直至两人膝盖相抵。
「做什么?」凛夜挑眉。
「靠着近,暖和。
」夏侯靖理由充分,又替他拢了拢狐裘,「且这般景致,合该与娘子共赏。
」他指向梅林深处一株形态特别的白梅,「瞧那株,可像月下仙人舒袖?」
两人便这般依偎着,低声品评起梅姿花态。
夏侯靖见闻广博,时而引经据典,说起古人咏梅诗词;时而又指点枝干皴法,说若入画当如何运笔。
凛夜则偶尔插言,见解精闢,总能点出关键。
他们谈花,谈画,谈诗,唯独不谈朝政,彷佛真成了一对寻常閒居、煮酒赏梅的爱侣。
酒过三巡,凛夜苍白的面颊染上淡淡绯色,眼波亦比平日软了许多。
夏侯靖见他杯中见底,又欲斟酒,却被他抬手轻挡。
「再喝该醉了。
」凛夜声音有些绵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