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心头一紧。
钱衔玉纤指微抬,仿佛在虚空中勾画轮廓。
“你这身根骨,实乃天生异禀。骨相密实,节理紧束;筋络盘虬附骨,更非常人可比。兼之体内气血周行疾,寻常内外创损,转瞬即愈……”
杨清眉头微蹙,说道。
“这有什么稀奇?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也知道。”
“非也,非也。”
钱衔玉款款踱步,认真说道。
“人身之骨,精髓藏焉。髓能生血,血滋养筋肉,骨相若致密如斯,则筋肉附着力百倍于常人,承巨力而不损。等闲人者遇强压,必先骨断筋摧;然如你这般根底,巨力加身,反能如海纳百川,借周身骨肉气脉,将力道化于无形。”
杨清闻言,目光微凝,静静倾听。
钱衔玉复又欺近一步,指尖凌空虚点他肩井、曲池、命门、环跳数处大穴。
“昨夜我曾以特制机关试探这几处人身枢纽,此等要穴,本为寻常气脉流转之关隘薄弱处,一旦受制,内息立滞。可少侠骨隙之窄,筋膜之韧,远超想象,外力透入,劲道顷刻间便被绵密气脉分化消弭……”
她忽然唇角一扬,笑道。
“简言之,便是十分耐揍呐!”
“你……”
杨清便是再傻,也听出她言带戏谑,却也只能强忍下不悦,凝神静待下文。
钱衔玉话锋陡转,压低了嗓音,添了几分莫测高深。
“不过呢,倒让我瞧见了另一桩更有趣的关节。”
杨清眉峰深锁,问道。
“有何说法?”
钱衔玉指尖轻轻搭在自己皓腕之上,娓娓道来。
“凡修武之辈,筋骨内皆有髓血奔流,有真息运转,更有经脉通达。一旦行功,则气息吐纳,心跳如鼓,筋肉震颤皆凝于一炉,气血奔涌更疾。身具内力者,即所谓真气者,实则不过是将这呼吸之机、奔腾之血、筋骨之力三者炼化合一,循体内特定经脉流转循环之功罢了。”
“寻常之人运功,无论刚柔,不论法门,真气大抵只走一道坦途,气机皆出同源。然则昨夜我观抚你的气脉,却觉奇哉怪也……”
钱衔玉眸中精光闪烁,忽地在他腕脉要处轻轻一啄。
“虽形同一体,可据本姑娘之见,明明有泾渭之分,其一者行于经脉之中,温煦醇厚,堂皇博大,透着一派佛门正法的气象,想来必是出自少林一脉。”
“可另一缕则不然。此气潜藏丹田之下,与你主修内力盘根交错,细察之下……似同根同源,却又若即若离,这一路功法,绝非出自汉家儒释道三家,却也隐隐有佛门特质!”
杨清骤闻此语,忆起少林寺无色禅师确也曾点出他脉中有一缕涓涓佛气,不想这不通武道的少女竟也能勘破此中玄机,沉思片刻,如实说道。
“我所修之法正是源自少林一脉的《楞伽经》,至于钱姑娘所说的……想必是我被羁留长安广仁寺之时被种下,他们乃密宗佛教,与中土佛教出一同源。”
“唔……”
钱衔玉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眸中异彩连连。
“既是如此,此事可会对我有害?”
杨清见她迟迟不语,心中生出几分不安,沉声问道。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钱衔玉轻轻晃了晃手指,说道。
杨清一怔,说道。
“你不知道?”
钱衔玉却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你当本姑娘是观世音菩萨么?密宗偏门诡道,法门浩如烟海,且罕有流入中土者,本姑娘不知道岂不正常。”
杨清眉峰皱紧,说道。
“那岂不是……迟早是个祸害?”
“至少现在看来,它对你并无害处。这股气息始终依附在你内力之外,并未侵入主脉,你每次运功之时,它也只是随之流转,并不争夺气机。”
她微微俯身,再度在他胸前几处经穴上轻轻一点,忽然眯起眼睛。
“不过……”
杨清问道。
“不过什么?”
钱衔玉轻轻托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思索。
“若是哪一天,有人懂得催动它的法门……”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
杨清目光一沉。
“会如何?”
但见钱衔玉见他神情端肃,忍俊不禁,唇边漾起一丝揶揄笑意。
“诳你呢,竟当真了不成?不过是胡诌罢了,本姑娘哪里通晓这等玄门武学,方才所言,皆源于对经络气血、人体骨骼的研究罢了。”
杨清一时默然不语,心头却似有江海翻腾。
长安广仁寺的诡谲情形,洛阳之时,体内真气异样波动的往事,历历如昨般清晰浮现。
这般际遇,究竟是祸是福?
直如一团迷雾萦绕心头,难以揣度。
钱衔玉亦是不再言语,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