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的身影出现在玲珑棋阁。
司空玄坐在棋盘前,一手托着腮帮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没有抬头,但那双乌黑的眸子已经透过垂落的髮丝,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洛笙在他对面坐下,动作从容,暗红长裙曳地,像一朵花落在冰冷的棋盘旁。
她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玉寒蝉。
晶莹剔透,寒气缭绕,在棋阁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幽幽冷光。那股寒意顺着桌面蔓延,将周围的空气凝结成细碎的霜花。
司空玄的眼角微微上挑,乌黑的眸光里闪过一丝贪婪,终于来了。
他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隻蝉。
洛笙的手比他更快。她盈盈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钉在原处。
「玄先生,你心急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坏心思。
司空玄的手指微微收紧,鬆了鬆。他稳住笑容,抬起头,直视洛笙的眼睛。
「圣女果然非池中物。」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希望北辰寂没有为难你。」
洛笙的心思流转。
旁敲侧击。
他想知道,北辰寂和她做了什么交易。他想知道,玉寒蝉是怎么到手的。他想知道,她还藏了多少底牌。
「条件交换罢了。」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的手指仍然扣在他腕上,没有鬆开。
「不过……如果以它作为救走玄冥童子以及顾清风心疾的秘密作为交换,这份礼,重了。」
司空玄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藏着一丝得意。
「我早就猜对圣女心意,所以准备了一条消息来展示我的诚意。」
「洗耳恭听。」
「我派出去天机门的暗子回报……」
「天机门在无忧子和夜酆都的赌约之后,将向圣女你下手。」
洛笙听后,笑了。
银铃般的笑声在寂静的棋阁中迴盪,清脆,悦耳,却让人心底发寒。她的眼神幽深了一分,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这份挑衅,是玄先生的恶意,还是天机门的战帖呢?」
司空玄没有急着回答。他低下头,手指摩擦着一颗白子,动作轻柔,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善意的提醒。」他说,「毕竟我们还在合作,我不希望有人从中搅局,乱我计划。」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棋盘,落在那隻玉寒蝉上。
「我可以代你接下天机门的麻烦。」
洛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映着玉寒蝉的倒影。
她鬆开扣住他手腕的手。
「玄先生,要是他们这么想要我,本圣女就不能令他们失望了。」
「天机门……是玩弄人那个,还是被玩弄,犹是未知之数。」
她转身,没有回头。
计中之计, 谁才能笑到最后?
「玉寒蝉,别弄丢了。」 别弄丢了这四个字, 落地有声。
司空玄拿起那隻蝉,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经脉蔓延,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我们的共同敌人……」他意犹未尽。
洛笙的眼神闪过一抹寒光。
「严长风。」
司空玄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应该已经收到魔域的赠礼了,表情应该很棒。」
清风剑宗,竹海深处。
弟子少了。往日热闹的练剑场空了大半,迴廊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身影匆匆走过,脚步急促,像在逃避什么。
空气中瀰漫着一股肃杀之气,看不见,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严长风坐在宗主殿中,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盒子没有盖。里面的东西,他已经看了很久。
几块残骸。染血的破布。折断的剑。碎成两半的宗门令牌——上面隐约还看得出「清风」二字。
他派出去的人,留在魔域的弟子,全部变成了这些。
严长风的眼神暗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残骸,像在计算什么。
他在盘算手上还有多少棋子。
祁渊, 失踪。顾清风, 心疾,但修为还在。
宗门长老。已经开始怀疑他。
他在问自己,他还剩下多少时间。
他需要顾清风的功体。他需要万魂玺。他需要……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严长风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看见几个弟子匆匆走过。
他们低着头,没有看他,甚至刻意绕开了宗主殿的方向。
他听见远处有低语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但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长老们的恶意,弟子的疏远,宗门的裂痕——都在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