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吾看他的眼神也冷,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冷, 会让人寒毛竖立,最多儿鸡皮疙瘩,而如今这种冰冷的眼神, 却是由内到外的寒意, 血液里像结了冰晶, 流到哪里哪里就扎得慌, 最后集中在心脏,密密匝匝地,叫人难受。
那一瞬间, 叶玉的心都停跳了一下。那种感觉不是害怕, 反倒像是身处无处落脚的虚空。
“好冷。”叶玉低声嘀咕了一句。
孟阳目送吾离开,没听清叶玉说的话:“什么?”
“哦,”叶玉道,“我是说, 今天晚上你可能得收留我了。”
孟阳连忙拒绝:“那可不行,我不敢!”
叶玉幽幽道:“孟孟, 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我死?”
孟阳:“……要不, 你去解释一下?”
叶玉看傻子一样反问道:“解释什么?”
孟阳被他问住了, 方才那些话可是玉玉自己亲口说的, 赖都没得赖。再看吾那模样, 说不定一时冲动真跟玉玉解了契, 那玉玉这条刚捞回来的小命就又没了。
孟阳想了想, 劝道:“不然你先去道个歉, 再表明心意?”
道歉好道啊, 前提是吾让他进门,以刚才吾转身离开的架势,恐怕不太可能。
就算他隔着门给人道了歉,吾也不见得会接受,在人心里,他现在估计是一个骗身的大渣男。
渣男表白能信么?当吾一千多年白活了?这时候他去表白,论谁都只会认为他是想要保住仙侣契活下去而扯的谎。
叶玉不赞同道:“不好吧……再说,哪能随随便便就跟人表白的。”
孟阳瘫着张脸:“……你以前就是随随便便给吾真君表白,情真意切,张口就来。”
叶玉:……无法反驳。
他回想起自己那些舔狗之言,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表白么!
更何况吾言出必真的性子,听见自己那些衷心的“告白”,只怕是全都当了真。
他每一次表露自己的真心,都是在一遍遍地加深吾对他的信任。
叶玉突然想到在寿华泽时,承钧再三的告诫€€€€“千万不能背叛他,欺骗他。”
……
他后知后觉地现自己好像犯了个大错。
叶玉看似镇定自若地倒了今夜的第四杯水,却怎么也喝不下去了。
孟阳叹气道:“那行,你要待就待着吧,外间还有一小短榻。”
“孟孟,”叶玉回过神不敢置信道,“你忍心吗?让弟弟搁那上边儿躺着,你睡床?”
“不忍心,但是,”孟阳道,“你今晚一定不能睡舒服了。”
“为什么?”
孟阳:“就这情况,你还能睡着?”
他看了眼满脸写着“怎么睡不着”的叶玉,真不知道该说他是没心还是没肺。
“你现在惹吾真君生气了,”孟阳给他分析,“要是明天早上吾真君见你红光满面,肯定认为你没有悔改之心,到时候可真哄不好了。”
哦。叶玉明白了,孟阳这是教他卖惨呢。
叶玉怀疑道:“这能有用吗?”
这都是话本子上看的,有没有用孟阳也不太确定:“有吧……”他一顿,“这是重点吗?”
叶玉:?
“这顶多让真君揍你的时候不把你打死,”孟阳拍了一下叶玉的额头,“你晚上就好好在榻上缩着,想明白你的问题。”
叶玉:“什么问题?”
“想清楚,”孟阳已经起身准备往里间走了,闻言转了回来,叉着腰没好气道,“你,到底现在喜不喜欢吾真君。”
说罢他摇摇头,转进里间,“噗”地倒在了床上。
叶玉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又跑去孟阳一开始趴着的地方看大街上的热闹。
一直到快要入夜,街上人群散去,只有寥寥几盏花灯还在静静地燃烧着,实在没什么可看,叶玉才直起身来,把窗户关上了。
他在外间转了转,听见孟阳出睡熟的呼吸声,然后来到给他安排的那张短榻前。
那张榻坐着嫌宽,躺着嫌短,还真不是个舒服的地儿,他盘腿坐上短榻,想着孟阳让他思考的问题,忽然感到心情有些奇怪。
他……喜不喜欢吾?
他已经习惯于呆在吾身边,时不时表达爱慕,扮演一个忠实的追求者、钦慕者,时间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演,还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