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还是逃回台北,都还来得及。”
崔墨靠在书架上,双手插袋,难得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一个恪守中立的见证人。
黎若蕴沾取香膏抹在脉搏上,清凉的艾草与桧木味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开。
她环顾这座埋藏百年的藏香库,指尖不自觉抚过调香台上那台巨大的黄铜蒸馏器,蒸馏器的管道连向墙后,隐隐传来极细微的、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活体被加热时发出的蒸气声。
“伊凡先生,”
她的声音在穹顶下轻轻回荡,“夜先生究竟是什么?你们说祂是一百一十七年前的香魔,可是祂的味道……不像野生的灵体。”
伊凡沉默了很久,才拄着手杖走到最深处的书架前,抽出一本以黑绒布包裹的禁书。
布面一掀开,一股强烈的、与夜先生同源却更悲伤的沉香焚香猛地冲出来,让黎若蕴的印记狠狠烫了一下,腿心甚至不受控制地涌出一丝热意,让她羞耻地并拢双腿。
“因为祂本来就是人类。”
伊凡翻开禁书,泛黄的纸页上是一张手绘肖像,画中男人黑色长发半扎,琥珀色眼眸,与夜先生一模一样,只是穿着百年前的调香师长袍,笑容还带着人类的温度,“祂本名黎夜,是这座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才调香师,也是我的老师的老师。
百年前,他为了让恋人的气味永远不被死亡带走,试图调制永恒之夜的真正完成品。
他相信,只要将灵魂封入最老的沉香木中,就能让爱人的灵魂碎片永远被香气保存。
仪式的那晚,他自愿躺进蒸馏器,将自己的心脏当成最后一味香材。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爱人没有回来,他却成了第一个自愿成魔的人类香魔。
从此以后,所有被他香气标记过的人,都会在夜之间被他以爱为名的占有欲反复品尝。”
崔墨在阴影里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所以说,爱情是最烈的香料,学不会等价交换的人,最后都会把自己也放进配方里。”
黎若蕴的指尖冰凉,后颈的印记随着这个真相跳动得更快。
她想起夜先生每一次恶劣却克制的调教,那种霸道而温柔的矛盾感,那种百年孤独后只倾注在一人身上的独占,原来不是掠食者的本能,是一个男人用成魔换来的、扭曲的深情。
羞耻与心悸同时涌上来,让她雪白的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她的绝对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气味。
在沉香焚香的厚重底色之下,从调香台后方那条连向更深处的黄铜管道里,正缓缓渗出一缕活生生的、温热的气味。
橙花、白麝香、还有一点点属于年轻男性的、带着汗味的甜腻,与她在大稻埕工作室闻到的、被判定为伪造的沈聿礼残香一模一样,却更加新鲜,更加浓郁,像是刚从活人体内直接蒸馏出来,还带着血液的温度。
那缕气味甚至带着微弱的、痛苦的喘息感,像有人被困在管道尽头,被当成香材持续加热。
黎若蕴猛地抬头,雪白的脸上血色尽失,黑色长发因颤抖而晃动。
“这个味道……”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后颈的印记烫到发痛,腿心的湿意却因为恐惧与香气的双重刺激而更明显,“是聿礼……是沈聿礼活着的味道……他在这座古堡底下……他还在被蒸馏……”
伊凡握着手杖的手骤然收紧,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裂痕。
崔墨也从书架阴影中站直身体,迷离的眼眸微微睁大,第一次露出中立之外的情绪。
而在他们身后,那台沉寂百年的黄铜蒸馏器,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心跳般的嗡鸣,管道深处的活体香气,随着嗡鸣变得更加甜腻,也更加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