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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替值人(1 / 2)

三月二十九午后,上午撒出去的线,先后有了回音。

沈照檀上午借旧账封签霉旧为名,公开命人到东、西、南几处市上采买封线——青、白、朱、灰青一并列入单子,遮住真正要看的那一色。

单子越像单子,才越不像局。

回得最晚的是西市。

曹嬷嬷的人进门时,袖口还带着潮气。

“夫人,西市针线摊老妇听说是谢府封旧账,先问是不是二房要用,又问听雪堂封不封。

买线的婆子只照吩咐答,她便从柜底取出一轴,说谢府从前有人爱用这个色。”

灰青。

昨日门房车脚账里,出西角门的那人,穿的正是灰青袄。

“那轴线呢?”

青黛把它捧上来。

线轴小,外面绕得整齐,颜色沉在午光里像旧雨天的屋瓦。

“拆一寸。”

青黛抽出线头绕了两圈,线很顺;再绕,线芯里忽然卡住。

她用银针挑开外层,从芯子深处挑出一个极小的结——打得死紧,两股绕成内扣,线尾藏进芯里,不拆轴根本看不见。

“是暗号?”

曹嬷嬷脸色微沉。

“也许是,也许只是做给人看的一种结。”

沈照檀没有把“停手”

“回府”

任何一个意思写下去。

猜出来的,不算证。

她只让青黛记:西市针线摊老妇闻谢府封旧账,问二房与听雪堂;灰青线轴一,线芯藏死结。

“还有一桩。”

曹嬷嬷道,“咱们的人只跟第一段。

老妇把一个黑线团递给跑腿小子,那小子没往永济桥去,也没去城北。

他绕过米巷,从南后街折回来,最后进了谢府后巷——在卖豆腐的车旁停了停,二房一个采买婆子过去挑豆腐,两人袖子擦了一下。

黑线团便不在他手里了。”

花厅里静了一瞬。

线没有往外走。

线回了府。

沈照檀垂眼。

她设这饵,原是想看针线摊那头接到“谢府动旧账”

会往哪里递信。

如今信不往城北递、不往侯府递,绕一圈回了谢府自己的后巷——递信的人就在府里。

青黛又低声补了一句:“针线房阿榆回话,今早小满问过封签线色,问白线是不是门房名单,朱线是不是药房旧物。

方才她奉茶进花厅,只在案侧扫了一眼,没碰副封;退下后未出府,却在二房茶水间与孙管事的小厮擦肩说过两句话。”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那小厮袖口,后来多了一点白线头。”

小满没有动封。

可她已经知道该把“白线”

和“西角门当值名单”

这两个词,送给谁。

她没有声张,只把那轴灰青线连同死结,夹在两层白纸里另封。

“记。

黑线团经跑腿小子、米巷、谢府后巷,疑由二房采买婆子换手。”

又记一行:针线房阿榆口述,小满问封线色与西角门当值;小满未出府,曾与孙管事小厮短语;白线消息至孙管事小厮,待核。

写这一行时,她的目光落到了案侧。

案侧那只白线副封,今早青黛亲手打的三结,不一样了。

封纸仍旧平整,印泥也未裂。

可原本三结平齐、线尾压在封纸内侧,如今中间一结紧得过分,两边却松出半粒米的空隙,线尾露出一点细毛。

像有人极轻地挑过,又极急地按了回去。

青黛的脸色变了。

“夫人……有人动了它。”

沈照檀没有碰。

“照原样描下来。”

青黛取细笔,描三结的位置。

孙管事就在门边。

他看着副封,笑意不改。

“白线本就滑,许是旧线自己松了。”

“所以只记线式异。”

沈照檀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写“被动”

,更没有写谁动。

孙管事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最难辩的从来不是罪名,是对方根本不给他辩罪名的机会。

“取正册。”

曹嬷嬷从袖中取出那只旧封匣。

封泥是昨夜她亲押的,封线不是白线,是粗麻线,结头夹着一粒刻了正院小记的铜扣。

她当众验过一遍——封泥完整,铜扣未松,麻线结头仍压在她折进的纸角下,每一样都念出来,让旧账房照录。

案侧那只白线副封,越发显得轻。

轻,才好让人去动。

真正的命门,押在正院的扣下、曹嬷嬷的袖里。

满厅的人这才看明白:那只白线副封从头到尾都不是要紧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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