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和他的徒弟们,更是每天都提心吊胆。
他们看着林峰像摆弄玩具一样,拆开那些他们看都看不懂的“洋玩意儿”
,又是接电线,又是焊管子,感觉自己的心脏随时都会从嗓子眼跳出来。
“林参谋……要不,咱还是先用木炭试试火?”
张师傅实在忍不住了,凑上来说道。
“不行,张师傅。”
林峰擦了擦额头的汗,态度坚决,“木炭的温度上限就在那里,差一度都不行。
我们必须用乙炔和纯氧的混合燃烧,才能达到理论上的两千度。”
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研究和改造,林峰终于大致摸清了这台熔炉的脾气。
他重新铺设了电路,更换了几个老化的阀门,甚至还用缴获的卡车高压油管,替换了一段有裂纹的输气管。
“好了,准备第一次点火试验。”
林峰站起身,长出了一口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山洞里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按照林峰的指挥,两个战士在几十米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乙炔和氧气的气瓶总阀。
“流量正常。”
“压力正常。”
林峰盯着仪表盘上的指针,冷静地发出一连串指令。
“预热开始。”
他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
熔炉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炉体开始微微泛红。
“温度八百……一千……一千二!”
负责观察的铁匠激动地喊道。
已经超过了土高炉的极限!
林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加大氧气流量,准备冲击一千五百度!”
他的话音刚落。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熔炉的侧面传来。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火星,猛地从一个接口处喷涌而出,将旁边的一个工具架掀翻在地。
“趴下!”
林峰反应最快,一把将身边的张师傅推倒在地。
山洞里顿时乱成一团。
“关总阀!
快关总阀!”
李卫国在洞口大吼。
外面的战士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气瓶。
喷涌的火焰迅速熄灭,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
“他娘的……差点就报销了……”
一个年轻的铁匠拍着胸口,脸都吓白了。
张师傅看着熔炉侧面那个被炸开的、黑漆漆的口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失败了。
第一次试验,就以一个不大不小的爆炸告终。
洞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就说,这洋玩意儿不是那么好摆弄的……”
有人小声嘀咕。
“都别说了!”
林峰喝止了议论,他走到熔炉前,不顾滚烫的炉壁,仔细查看那个被炸开的接口。
那是一个他自己焊接的管道连接处。
“焊接的强度不够,承受不住高温高压。”
林峰很快得出了结论。
“那……那怎么办?”
张师傅问。
“换材料,改变焊接方式。”
林峰的语气没有丝毫气馁,反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眼神里燃烧着更旺的斗志,“我们的焊条不行,那就自己造!
把仓库里最好的钨钢找出来,磨成粉,做成新的焊条!
再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成为了整个兵工厂的噩梦。
第二次试验,冲击一千六百度时,一个老旧的压力表爆了,玻璃碎片崩得到处都是,幸好没人受伤。
第三次试验,冲击一千八百度时,炉心的一块耐火砖突然碎裂,导致炉内压力失衡,差点引起回火。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爆炸。
整个后山的山洞,几乎成了禁区。
每一次点火,都像是一次与死神的赌博。
兵工厂里的风言风语也多了起来。
“听说了吗?林参谋要把后山给了。”
“为了块破石头,把咱们吃饭的家当都给搭进去了,值吗?”
“瞎折腾!
有那功夫,多造几颗手榴弹不好吗?”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向林峰。
连厂长和政委都找他谈了两次话,暗示他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
只有玄鸟,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山洞口,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不催促,也不干涉,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