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两叁只天鹅在冰面边缘游弋,如今却不见踪影,许是严冬中躲进老园丁给修的小木屋去了。
“那就出去看,二楼看不清。”
索性她也吃的差不多了,说话间,男人已然抱着女孩利落起身,大步往花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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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弗站在厨房里,擦着已经光可鉴人的银质咖啡杯,阳光从厨房的拱形小窗钻进来,照在他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主人每天喝的第一杯咖啡最重要,不能假手佣人,水温要刚好,豆子要现磨,杯壁要温热。里本先生教他的,叁十年前就这么教,他一直记着。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个高大的金发男人抱着黑发女孩站在花园里,女孩很白,很小,穿着浅灰色的羊毛外套,头发散着,在风里飘,有几缕黏在了男人的铁十字勋章上。
男人看着湖边,像在说什么,她微微仰脸看他,嘴唇动了动,轻轻笑了,像一朵在晨间舒展的铃兰,宁谧得让人心软。
而远处天际的背景,却是轰炸后高高窜起来的灰烟。东南方向,柏林城区又遭到空袭了。
战争和和平竟挤在同一个天空里,那画面,让他有些微恍神。
他想起今晨那一幕,将军的未婚妻站在那扇门前,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怕什么,手指刚搭上门把手,便又飞快缩了回去。
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像个女主人,倒像个误入禁地的孩子。
而女孩进门之后,呆呆站在窗台前,那副失神模样,如同翻开一本尘封多年的旧书,发现书页里夹着一片早已干枯的花瓣,颜色和形状都还在。
他把杯子放回桃花心木柜子里,碰撞间发出细小的叮声。
格洛弗又想起了里本先生,叁十年前,他站在这个厨房里,擦着同样的杯子,那时他还年轻,刚跟着表舅学做事。
“格洛弗,要用心观察主人,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都要记在心里。这才能服食好主人。”
现在,他望着那女人在花园里的侧影,风把她的乌发吹起来,飘在脸侧,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很轻柔,很缓慢。
看着看着,里本的另一句话在耳边响起来,“那个女孩很安静,每天早晨都坐在花园里看书。”
老人轻轻摇头,收回目光。
在一众打开的房间里,有一扇锁着的门,而那扇门正好迎接过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她总会好奇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老人放下咖啡杯,走到灶台边,拿起新送来的苹果醋,倒了一小勺在勺中尝了尝。酸中带着清甜,还算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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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微沉,书房里,克莱恩刚把重整警卫旗队师坦克部队建制的事情处理完毕。
这次吸收了一批骷髅师和维京师从阿登战场撤下来的兵,那些文件堆在桌角,签了字的,没签的,看过没批的,批了没看的,摞成一摞,像座微缩的齐格菲防线。
明天就要动身去军营,这叁个星期他不在,那群浑小子指不定懈怠成什么样,坦克不擦,炮弹不搬,训练场上跑几步就喘,他得去盯着。
男人靠向椅背,缓缓闭上眼,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别处。
女孩还在厨房里做桂花糕,糯米粉是中午开车陪她在夏洛滕堡的一家中国商店买到的,那家店藏在一条窄巷尽头,招牌被炸弹震得歪斜,店主说这是战前从上海运来的最后一批货,一直压在仓库里没舍得卖。
她高兴了一下午,抱着那袋糯米粉,和个收到圣诞礼物的孩子似的翻来覆去地看。
这里方圆半公里,只有他们一户人家,夜里很静,窗外掠过一声鸟鸣,知更鸟在老橡树上跳来跳去,震得枝头的雪簌簌往下掉。
鸟鸣还未散尽,今早的一幕忽然闯入脑海里,她站在窗前,黑发披在肩头,白色睡裙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赤着脚,晨光把纤细的轮廓镀上一层薄金。
这画面浮出水面的刹那,另一个影子从眼前闪过去。
都是背影,一个白天一个黑夜,一个在窗前,一个在阳台,两张被重迭的底片,轮廓是模糊的,可那抹晃眼的白却是清晰的。
那是在贝格霍夫的夏夜,他见过唯一的中国女人,直到他在华沙遇见她,穿着灰扑扑的棉袄,小脸也灰扑扑的,提着一个药箱,蹲在自己面前,眼睛却是亮的。
上一次这样心神恍惚,正是在军用卡车里,他真正看清她脸的那一刻。
这念头落下,脑海里有什么微微一扯,如同在黑暗中摸到根线,线的另一头系着极沉的东西,他试着拽了拽,纹丝不动。而下一刻,那根线毫无预兆断了。
克莱恩猛然睁眼,在椅子上坐直,呼吸急促发沉,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而起,一分不安,两分怅惘,裹着叁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安安:
唉两人要是相逢在和平年代就好了,战争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轨迹,小兔第一次来克莱恩老宅借住的时候也想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