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个半圆形的亮区。
男人看着这只冻住的兔子雕塑,脸上表情从略带慵懒,变成了极为认真的模样。
“文。”他唤她一声。
那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忘了。他会不会问“你是不是温文漪”?会不会问“你在藏什么”?会不会问“你到底是谁”?
“你认识她。”男人语调不高不低。
他当然知道她不认识她,就是想逗逗她。
可只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脑子里却有一百个念头在同时往外涌,每一个都尖叫着“怎么办”。
所有声音都飘远了,远处教堂的钟声,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被厚棉被捂住了,只剩下越来越重的心跳。
“不,不认识。”她听见自己说。
不知是不是人到了危急时刻,就会自动开启保护机制的缘故,这次她的声音没有抖,眼睛也没有躲,直直对上他的目光。
只是指尖在下意识他手背上扣了一下,像在黑暗中摸到了墙,靠上去,墙是实的。
“你从早上到现在问了叁遍。”他平静地指出。
第一遍在房间里,第二遍在楼梯间,第叁遍刚才。叁遍,他数了。
猎豹趴在树上,看着树下面的兔子在草丛里转了几圈,并非无聊,只是在等那只兔子什么时候停下来。
俞琬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好奇”,想说“我只是觉得她住的那间房很好看”……可一撞上那双眼睛,所有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正看着她,蓝色瞳孔像两面镜子,镜中没有旁人,只清清楚楚映着她一人。
她的脸很小,小到镜子里还有大片空白。可黑眼睛却在火光里却格外亮,里面写满了嘴上不说,身体却在诚实表达“是”时的那种紧张。
她在吃醋,吃九年前那个背影的醋,吃那个几乎素未谋面的女人的醋,他终于得出结论。
这念头落定时,那感觉就像猎豹趴在树上,尾巴在风里慢慢地晃,高兴?有一点,更多是那种“原来如此”的餍足。像拆了很久的包裹,拆开一层还有一层,到最后里面是一颗糖。
糖不大,但还算甜。
又像低头吃草的兔子,忽然警惕地抬起头,鼻尖在空气里嗅了嗅,接着转头瞪着猎豹,仿佛在质问“你是不是在看别的兔子”。
而猎豹只是趴在那里,下巴搁在前爪上,望着兔子,心想:这只胡思乱想的兔子怎么这么可爱。
克莱恩脑海里蓦然浮现她清晨站在客房的模样,像被人从酣梦里揪出来的小动物,眼眶都红透了,还梗着嗓子小声说“没有”。
啧,小醋包,醋得要哭鼻子,他连那人名字都不知道,她有什么好醋的?
可她就是实打实醋了,从早上到现在,醋得连早餐都没好好吃,醋得折腾了一下午桂花糕,醋得拐弯抹角问了整整叁遍。
她问“她长什么样”时,声音是飘的,问“你不好奇吗”时,手指是攥着的,听到他承认见过她时,整个人像只炸毛的兔子,直到确认他真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才偷偷松口气。
她不说,可每个小表情,每个小动作都在大声宣告:我在意,非常在意。
简直可爱的要命。
“我没有吃醋!”她反驳,声音不自觉就变大了。
她怎么会吃自己的醋!
瞧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男人唇角弧度更深了。
此情此景,像极了猎豹懒洋洋趴在树梢,下面的兔子被落叶砸中脑袋,吓得原地弹来,前爪伸直,瞪着那片叶子,好像叶子故意砸它的。
猎豹看着,心想:这片叶子干得漂亮。
“真没有?”他眉梢高高扬起。
俞琬这时说不出那个“真”来了,他只当她在意,是因为九年前也有一个中国女孩住在这里,那女孩还是他父亲朋友的女儿,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可他不知道,她和她根本就是一个人,但她不能说,说出来就全完了。
望着他那副被顺了毛的大猫般得意的神情,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在意她的感受,在意到替她找理由,可她却从头到尾都在说谎,像在吹气球,吹一个扎一个,破了再吹一个。她不知道这还能持续多久,也许下一秒,所有的气球就会同时炸了。
可她没了办法,就让…他以为她在吃醋吧,也比让他觉得她在瞒着他要好。
她抿抿唇,垂下脑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分明在说:“你说是就是吧”,像一只被抓住了尾巴尖的兔子,挣不脱,只好把耳朵耷拉下来,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假装自己不存在。
下一秒,他沉沉震出声笑来,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是干的,有一点起皮,贴在她额头上时刺挠挠的,她小动物似的轻呼一声。
“不管有没有,”他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沉下去。“你是我的,别人不是。”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一热,急忙把脸埋在他肩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