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注重名声,比当年程记饼家的程季康还频繁见报。十几岁已频传绯闻。身边女人也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像要一心一意败坏家族名声。
跟何湜传出绯闻时,全港市民心想:两个怪胎,天生一对。
这日,绯闻女主角自浦东机场出来,直奔会所。老洋房改成,外人不得入内。大门经过改造,非常隐秘。她穿米色风衣,手里一只黑色小包,朋友设计的,人往那儿一站,跟会所门外穿西装制服男子你望我眼睛,我看你鼻子。
晚上九点多,叶令绰该在里面,她错过了在门外堵他的时机。她也不闯进去,只给叶令绰助理发条消息,说她在门外等。对方非常客气,回了一个“好”。
等了将近一小时,期间偶有车驶来,门内认得车牌号,大门自动敞开。何湜也不急,仍站在昏晦的装饰灯下,翻读一本机场买的小书。又过一会儿,门里终于有人出来,年轻的男助理,深色外套,低声说:“叶先生现在有空。”
语气掌握得非常微妙,像例行公事,也像慷慨施予人情。
她将小书塞到黑色包里,随他进去。
走廊深,灯低,一路镜子一路人影。两边花香馥郁,说不上是旧上海做派,还是香港新贵品味,反正走殖民地风。尽头拐过角,眼前大厅忽然开阔,香槟塔比人高,人比花艳,灯比星闪。
见有人进来,几张面孔齐齐回头,像看一头误闯的稀有动物。都是人精,才不说话呢,面上带着笑,心里话都写在眼神里:打量的、较量的、赞叹的、不屑的。
她目光掠过众人,寻觅着,寻觅着,终于看到叶令绰。
人坐沙发深处,衣领开两粒扣子,静静合眼,半仰面向着天花板,若无其事地听旁人说话。四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变,他仍是上位者,她还是那个需要被提携的人。
在众人目光中,何湜走到叶令绰跟前,蹲俯下来,用粤语对叶令绰说:“叶生,你好。”
叶令绰慢慢睁眼,看见是她,微笑一下:“你来了。”
人说着话,身体不动,仍是一片等待被风抬走的云。助理正要伸手,他却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只将目光落在何湜身上。何湜伸手,将他手臂架在自己身上,他借力站了起来。
助理识趣,早将他外套挽在手臂:“叶生,我送你回去?”
“不必。”叶令绰像狐狸一样微笑,“何小姐送我。她曾是我助理,知道路。”
何湜心想,四年了,你现在也不常住上海,我怎知道你住哪里。但她不反驳,任由他这句话将她的身份钉得死死的。
说是助理,广东话里叫马仔,普通话来说就是随从,拎包。这职位神秘莫测又历史悠长,《红楼梦》里有周瑞家的,《金瓶梅》西门庆身边有众帮闲。这种“助理”,接近他们这样的人,也无非为了沾些金糠。在叶令绰眼中,可不就是寄生虫么?
何湜这条美丽的寄生虫,出走四年,自以为化蝶,拍了拍翅膀,又不得不回到原主人身边来。
第40章 【-30】对赌
她略抬一抬手,如同接驾,扶了他出门。
她开车,他靠副驾,指尖揉着太阳穴,酒意半退,只剩一点倦。她问:“叶生,回酒店还是……?”
“我还住那附近。”他报地址。她跟导航走,心想,这还是叶家企业的高管公寓,跟他如今身价不符,该给他颁个勤俭节约奖了。
他说:“我以为你还记得路。”
“记得,但也怕犯错。”
叶令绰莫名其妙地笑。“怕犯错?像你这样的人也会怕犯错?”
“是的,叶生。我也是个普通人,会怕犯错,会怕痛,会怕死。被人怠慢,会不高兴。被人背叛,会难过。”
“被人爱呢?”他把边界推远些。
“爱太贵,不在我预算内。”她趁机把话说开,“叶生,我今晚找你,其实是有正事要谈。关于钱的事。”
叶令绰没说话。过一会儿,他笑,声音低到近乎温柔:“也是,你等了这些年,也不怕再等这一会儿。”
车子到了他住的公寓。此处过半数居住者为外资公司派驻高层,或是叶令绰这样的港澳台生意人。门口保安永远笑容可掬。她何尝不是呢。受人俸禄,当然要笑脸相迎。即使对方用一叠纸币拍你脸上,也要笑着说“好痛”。
何湜将车辆驶入车库,停泊好,下车替叶令绰开车门。
叶令绰下了车,她这才说:“叶生,我不懂你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你怎会不懂。”他转过脸来,似笑非笑,“这些年来,我跟你的绯闻,都是你散播出去的。我一直在等你上门找我,两年后才明白,你根本不会上门。”
何湜等待他下半句。
“……你只想让市场认为,你是我的人,方便你做事。”
“不问自取,向叶生借了个名分,不好意思。”
“再后来,我听说你开始在内地创业,我猜,你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