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抬。
撞了半日,门凹进去一块,没破。
第三天,他们试了挖地道。
挖地道是豚族干的,豚族会挖。他们从阵后挖起,往城墙底下挖,挖到墙基,把墙基掏空,用木头撑住,然后放火烧木头。
墙基塌了一块。城墙上裂了一道缝。
红魇带人堵了那道缝。堵了一天一夜。
第四天到第七天,魔军没有大动作。
他们在等。
内城也在等。
那四天里,城里的人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是听。
听墙外面。
魔军不攻的时候并不安静——他们有四十万人,四十万人吃饭、走动、搬东西、磨刀,那些声音搅在一起,从墙那边翻过来,成了很低的一片嗡。
那片嗡从早到晚不停,晚上也不停。
有人听了几天就听出规律了:天快亮的时候最密,那是他们在吃饭;中午最松,那是他们在睡。
听得久了,人会开始数。
数今天比昨天多了哪一种声音。
有一天多了一种新的——很沉,一下一下,隔很久才一下。
后来城里的人知道了,那是他们在砍木头,砍的是从外城拆下来的梁。
也有人不听。
衙署里有一个管文书的小吏,那几天把内城的户籍重新抄了一遍。
他一户一户抄,抄完贴在衙署的墙上。
别人不明白他抄这个做什么,他说:“要让以后的人知道,这里原来住着谁。”
第四天傍晚,红魇下令把内城的四座粮仓全部封了,钥匙收在她自己身上。
她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粮是军令。”
那天夜里,城里没有人睡着。可是也没有人说话。
第七天夜里,有人来找红魇。
来的是翰林院的一个学士,姓贺,五十多岁,手里捧着一份写好的东西。他站在红魇面前,把那份东西举起来。
“这是什么。”红魇问。
“降表。”贺学士说,“臣斗胆,写了一份。”
红魇没有接。
“外城已经没了。”贺学士说,“内城撑不了太久。臣不是怕死——臣是想,若能保住内城这些人的命,降也不是不可以谈。”
红魇看着他。
“你降过吗。”她问。
贺学士愣了一下。
“没有。”
“我也没有。”红魇说,“所以我不知道降了会怎样。我只知道一件事——它们送来的那卷帛上写着,闭城者,屠。写得很清楚,两个字。”
她把那份降表拿过来,看了一遍。
“你写得很好。”她说,“留着吧。等城破了,你自己把它交出去。它们肯收,你就活;不肯收,你就死。跟我降不降,没有关系。”
她把降表还给他。
贺学士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行了一个礼,走了。
内城的日子是这样过的。
粮在减少。
内城的粮是青玥半个月前收的,收了大约四个月的量。
但那是以内城的人口算的。
外城破了之后,挤进来的难民让内城的人口涨了一倍。
四个月的粮,现在是一个半月。
水也在减少。内城有井,但井是有限的。第一周还在正常取水,第二周开始限量。
伤兵躺满了衙署的廊下。廊下放不下的,放在院子里。院子里放不下的,放在街上。
第五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早上,有人在内城的街上发粮。
不是官府发的,是一户人家自己发的。
那户人家是开粮铺的,姓程,在外城有三间铺子。
外城破的时候,他们家的铺子烧了两间,剩下的那间在内城,还存着一批粮。
他们把那批粮搬出来,在门口支了一口锅,煮粥。
煮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有人来抢。
不是难民抢的。是守军抢的。
一队兵——大概二十几个,穿着禁卫的甲——走到粥锅前面,把排队的人推开,把锅抬走了。
领头的那个说了一句话。
“守城的没饭吃,你们吃什么。”
程家的人拦了一下。
拦的那个人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红魇是当天晚上知道的。
她把那队兵找出来,把领头的绑在营门口的柱子上,抽了二十鞭。
抽完之后,她说了一句话。
“明天开始,粥照煮。”她说,“粮从军粮里出。”
第八天,城里开始有人死。
不是战死的,是病死的。内城的水开始不够,有人喝了不干净的水,开始拉;拉着拉着就脱了水。
第一个死的是个老人。第二个是个孩子。
第九天,魔军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