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展览的第一天,妤晴没有来。
这才正常。
她昨天没有说会来。她星期五有课,也有自己的报告,不可能因为我在成大帮学长顾摊,就特地跑过来。昨天那通电话只是她觉得我不应该一声不响地出现。她已经把想问的问完了。
所以每次走道口出现黑色马尾,我都不应该抬头。
我还是抬了。
早上十点多,一个女生背着和妤晴很像的包从外面走过,我手上的传单都已经拿起来了,对方却连头都没有转。
中午又有一个浅色上衣的女生停在旁边摊位。我先看到肩膀,再看头髮,后来才发现高度根本不一样。
下午三点,我已经不再看。
我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终于想通。其实只是每一次抬头再认错人,都比前一次更像在等她。我不想让学长发现,也不想承认我明明告诉自己她不会来,视线却始终记得走道口的位置。
不是我不想,是展示画面忽然停在早上的数字,不管学长怎么重开都没有用。教授带着另一组人去吃饭,摊位前只剩我和学长。他在后台重启资料库,我蹲在桌底下对着感测器一个一个拔电。
「等一下有人来,先说我们在做系统维护。」学长说。
「好。」
「不要说它当掉。」
「这不是一样?」
「听起来不一样。」
我把最后一个电源接回去。感测器上的绿灯重新亮起来,网页过了十几秒才跳出新数字。
「有了。」我说。
学长从另一边看过来。「真的。你刚刚动了什么?」
「第三颗接回去的时候才开始动。可能它一直在重连,把前面两颗卡住。」
学长让我再拔一次确认。问题真的在那颗。他把感测器收到后面,只留其他三颗做展示。
之后他去厕所,有两个人停在摊位前面。
我原本只想说学长等一下就回来,其中一个人却先问画面上的数字代表什么。我只好照着这几天听来的内容,从感测器、伺服器讲到网页图表。一开始说得很慢,后来对方开始问怎么排除无效数据,我反而说得比较顺。
学长回来时,刚好听见我讲完。
「可以嘛,」他拍了一下我的肩,「明天我可以多去几次厕所。」
我没有觉得这是称讚。
五点多,最后一批参观的人离开。我们关萤幕、把感测器电源拔掉,又跟主办方确认离开前要盖好桌布。
好累。
早上站到现在,中午只趴在后面吃完一个便当。我没有力气再跟学长们找店,到便利商店买了麵包和茶,打算走回旅馆再吃。
手机在我刚走出展场时响了。
还是 le 电话。
还是 yu-chg。
这次我没有让它响到断掉。可是还是等了好几声。我走到路边比较安静的位置,才接起来。
「喂。」
「你今天有比较快。」
「嗯。」
「只快一点点。」
我不知道要不要道歉。妤晴已经自己接下去。
「你们今天……还顺利吗?」
「还好。」
「只有还好?」
「不然要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停了一下,「你们到底在展什么?」
我把麵包换到另一隻手,继续往外走。「教室的人流和用电。」
「怎么展?」
「桌上有感测器。有人经过,画面上的数字会变。」
「所以它知道教室里有几个人?」
「没有那么准。它是看进出和停留时间,再推大概有多少人。」
「是你做的吗?」
「不是。学长们的专题。我只是帮忙。」
「你今天不是也有上去讲?」
我停下脚步。「妳怎么知道?」
电话里也安静了一下。
「我是问你有没有。」妤晴说,「不是说我知道。」
「嗯。有帮学长讲一次。」
「那有人听得懂吗?」
「有吧。」
她在电话里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讲这个比跟我说话多很多。」
「这个有固定的东西可以讲。」
「跟我就没有吗?」
我没有回。
她也没有逼我。电话里剩下我的脚步声和她那边翻资料的声音。我走过红砖路,旁边有脚踏车铃响,前面的号誌刚好变红灯。
等红灯时,两边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快十秒,我问:「妳还在吗?」
「有啊。」
「我以为断掉。」
「我只是在看报告。」
「那妳先忙。」
「没有要挂。」她回得很快。
她说完后,反而安静得更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