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石，声急如雨。

“少主，他们追过来了！”

宝月没有说话，垂着眸，一动不动，仿佛雕塑。

“少主！”护卫又叫了一声。

宝月眼睫颤了颤，玉白的指节忽然收紧，攥住袖口。

一息。

两息。

三息——

宝月松开手，抬起头，眸光冷冽而坚定：

“改道，去尚书下省。”

。。。。。

“大人，他们要去尚书下省！”

沈渊脚不停，头不回，取出袖中官印往属官怀里一丢：

“你持我印绶，速回台寺，多调人手！告诉他们，有案，有大案！”

。。。。。。

宫中三省，尚书、中书、门下，皆有上下省之分。

上省为官署，下省为住宿，又称下舍。

（学界多有混淆上下省之别的观点，或以为上下皆属办公，或以为尚书部分曹署分在下省。其实不然。下省专为官员及官员家属的住宿而设，一些核心部门的官吏甚至不允许夜宿在外，即便有尚书八座的特许也不行，只准住在下省。有这种限制的一般级别都不高。高官都是宫内有院，宫外有宅，可以内外两住。不过下省也不是和办公完全无关。陋见所及，所关有二，一、凡夜值都在下省（夜班）。二、部分官牍文书在下省保存，称为“库”。）

此时尚书下省的建礼门外，一辆华车驰入。（看下图b）

图b。那个笑脸就是建礼门，箭头线是宝月的路线，本来出宫最近的门是南掖门，现在得知门关，改道建礼

门卫正要上前向前相拦，便被侯府侍卫呵斥：

“西昌侯府的车，不认得吗？！”

门卫还真不认得。

萧鸾虽然位高权重，但生活清简，从来不坐这种华车。宝月行事与其父相反，却根本不来尚书下省。车虽富丽，又不带族府徽记，是以门卫不识。不过这种情况下没人敢强出头核查，只能睁眼望车，希望能记得更清楚些。

（这既和西昌侯的身份地位有关，又和尚书下省的制度有关。西昌侯官居尚书仆射，宝月是仆射之女，不仅有权进下省，还可以住下省。而下省作为生活住宿区，宿卫也远不如上省严。宝月身份虽贵，却进不了上省。）

门卫这边刚被上了一课，又被上写得好啊！‘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说得痛快！那些整天说因果报应的，我从来不信！早该有人驳一驳了！哪天我找你深聊，你可不能推脱！不过今天不行，今天我找的是她——”

沈渊一指庭中正倚车看戏的萧宝月：

“有人举告萧贵人与黄门小监事钱弱儿私传密信、交通内外。我身为御史中丞，不能不管。至于如何管，也看你们。你们要是能把她请出去，那我马上出去管。你们要是不能请出去，那我就在这儿管。当然了，她是尚书仆射之女，你们要想奉承袒护，那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们。咱们也没必要闹这么僵。现在取舍都由你，你看你怎么选？”

范缜本就不知内情，听沈渊有板有眼一说，心中顿时打鼓。再被这位官场老手这么一绕，问题反抛，有如将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宝月让车驾上前一些，笑道：

“中丞大人一路追到这儿来，是准备动武？”

沈渊连连摇手：

“不敢不敢，廷尉府和太常寺的人马上就到。”

宝月笑问：

“又是马上？”

“这回是真马上！”

沈渊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廷尉官！太常官！沈渊久侯大驾啦！”

“廷尉官！太常官！沈渊久侯大驾啦！”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来。。。。。。来。。。。。。来了。。。。。。。”

廷尉监（廷尉府四把手，高院副厅）甄备一路小跑，喘吁奔至，记头细汗也不擦，一到就四面作揖，也不分谁是谁：

“抱。。。。。。抱歉。。。。。。抱歉。。。。。。公务。。。。。。实。。。。。。在太。。。。。。繁忙。。。。。。。来。。。。。。迟。。。。。。”

沈渊笑眯眯“感慨”道：

“甄廷监恪尽职守，宵衣旰食，‘一刻不歇’，真是辛苦。”

甄廷监一边擦汗一边赔笑：

“应该的，应该的，中丞海涵，中丞海涵。”

“这么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