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唇边仍带着礼貌的微笑。
“现在,”他微笑着说,“你介意滚出去一会儿吗?我们两个有话要说。”
我当然一点儿也不介意。放下啤酒之后,我就干脆利落地滚了。如果不是见到罗杰斯队长让我太过震惊并且紧张得要命,我本来该早点这么做的。
他们要谈一谈,好吧,也就是说,这一切还有谈的余地。我脑子里压根没想过要趁这个时候溜之大吉,我想的是接下来会怎样。锒铛入狱?最好不要,除非我被他们打得爬不起来了。不然我可不愿意被关进铁笼子里度过后半生。装作无事发生?虽然我很希望事情能这样发展,但罗杰斯队长假装没见过我的可能性不是约等于零,而是完全等于零。他既然已经找到我了(我很好奇他是怎么找到我和巴基的),肯定就得做点什么。如果说史蒂夫·罗杰斯和巴基还有旧情可念的话,和我,大概只有一颗炸弹的情谊好讲了。
嗨,罗杰斯队长,真抱歉上次试图炸死你。你要是能看在我为你老战友的成功越狱做了那么一丁点贡献的份上放我一马,那就再好不过了。
午后旅馆里很安静,我独自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深呼吸,等心跳恢复正常之后决定下楼打发时间。这破地方虽然老得掉牙,但一楼还有个起居室,摆着式样过时的沙发、茶几,还有一大摞过期的成人杂志以供阅读——如果客人不介意看看十年前的杂志长什么样子的话。
我满以为自己可以独享这片小天地——这个时间很多人会睡午觉,尽管他们十点钟才起床——结果起居室里并不是空无一人。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小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随手写着什么。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然后热情地笑了笑。
“你好。”他站起来,冲我伸出手,“我住208,杰罗姆·钱德勒,来自新罕布什尔。”
“查理·哈兰,203。”我和他握了握手。这个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并且接下来他自我介绍时,也直言他正为某某杂志社写一些中短篇小说。因为最近的一个故事是以小镇为背景,所以他才在这里住下,算是采风。
“原来你是个作家,来这里体验生活。”我在沙发上坐下,尽管脑子里还和巴基、罗杰斯队长纠缠不清,但我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会把我们这些无聊的客人写进你的故事里去吗?”
钱德勒先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一定经常听人家这么问,而且这句玩笑话似乎挺合他的口味。他高兴得涨红了脸。“说不准,”他摇头晃脑地说,“这可说不准,老弟。”
“你写的是哪一类的故事?呃,这个问题不会太冒昧吧?”
“不、不、不,我可不是那种严肃文学家。”他说着窃笑起来,大概是为了某个私人笑话,“我写犯罪小说。”
“像雷蒙·钱德勒那样?”我挑眉问他,然后看出来这个问题不那么讨他喜欢。钱德勒先生大摇其头,脸上挂着微笑:“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虽然我和雷蒙·钱德勒根本不是一回事。当然,”他耸了耸肩,“我们都姓钱德勒,我猜这是一个共同点。”
“是啊,至少他们没把你和钱德勒·宾混为一谈。”
“谁?”钱德勒先生茫然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握起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一声,“所以这地方一定很合你的心意吧?”我说着扫了眼寒酸的起居室,“充满……生活气息。”
“是啊。而且不光是这家旅馆,还有这里的人。体验生活的唯一方式就是沉浸进去,也就是所谓的沉浸式体验。这是我的个人见解。”钱德勒先生又重新兴致勃勃起来,“就比如说住在我隔壁的那对祖孙吧,范德梅尔女士和她的曾外孙蓝迪。你应该见过那孩子了吧,他总是在走廊里玩弹球。我告诉过他那样很吵。”说着耸了耸肩,“不过孩子嘛,你也知道,他们从来不听话。”

